天刚亮,横江府衙门外就排了两条队。
左边是看热闹的,右边是来递条子的。看热闹的手里提着早饭,递条子的手里提着命。清水这几个月把“看公文”这件事做得像看戏,百姓都养成习惯了,听说“京里三日限期会审”,一个个比县丞还积极。
李延站在二堂廊下,端着没加糖的热豆浆,脸皱得像刚吞了半口黄连。
“你那表情,不像要进京,像要上刑场。”周从简抱着文册过来,眼下一圈青黑,“一夜三趟报文,我都怀疑自己不是师爷,是驿站骡子。”
“你是骡子里最会算账的。”李延把豆浆递给他,“喝,喝完干活。三日限期从昨晚子时算,现在少一刻都不行。”
苏冷月从院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潮气:“明线昨夜被劫的空车,今天一早己经在北桥口被围观了。对面的人现在应该确信,你证据喜欢走官道,喜欢敲锣打鼓。”
“很好。”李延点头,“让他们信。信得越真,错得越狠。”
周从简翻开册子:“都察院第二封回执到了,确实多了手批。”
他把纸递过去,纸上官样字很规矩,末尾却歪着一行小字:李延,京里见。
李延盯了两息,没笑。
“这字不是催,是钩。”他把回执折好,“写的人知道我会看,也知道我会想。问题是,他想让我去京里,还是想让我死在去京里的路上。”
苏冷月把刀往桌角一靠:“你别去,我去。”
“你去做什么,替我在都察院门口吼一嗓子‘县令今日请假’?”李延捏了捏眉心,“这局不是谁武力高谁赢,是谁的流程更不容易被人钻。”
他在案上摊开地图,炭笔点出三条线后,又补了第西条。
“昨夜是明线、暗线、影线。今天起改成双盲押证。”
周从简一愣:“双盲?”
“你、我、冷月三个人,各只知道一半。”李延指着地图,“第一盲,押送队不知道自己送的是真是假。第二盲,接收点不知道会来人还是来证。谁被拦下,都说不全,谁被买通,也卖不干净。”
周从简吸了口凉气:“你这是把人都当锁片。”
“对,古代版分布式密钥。”李延说完,自己都乐了一下,“虽然你听不懂,但你只要记住一句:今天起,没人能凭一张脸拿走一整卷。”
院外突然喧哗。一个驿卒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地就报:“大人,北城门外抓到两个假驿使,拿着都察院的临时调令,要提走韩肃!”
周从简差点把豆浆喷了:“这么快就来?”
李延神色不变:“调令写了什么印?”
“写的是‘都察院行照印’,但角上缺一道斜纹。”
“行照印是真印拓假角,内鬼路数。”李延起身,“人先别打残,留指头签供。冷月,你去看韩肃转点。周从简,开临时听证,今天第一件事就审假驿使。”
一刻钟后,二堂临时听证开场。
李延没坐高位,搬了把矮凳坐在门槛边,像个来旁听的。两个假驿使被捆在柱下,衣领里翻出同样的细麻绳结,结扣是军中旧法。
“谁教你们绑这个结?”苏冷月一脚踩住其中一人脚背。
那人咬牙不说。
李延摆摆手:“别急。先讲规矩。今天不问你们祖宗十八代,只问三件事:谁给你们令、谁给你们钱、谁告诉你们韩肃在哪。”
另一个人冷笑:“县令大人不是最讲证据?我们是驿使,令在这,抓错了你赔。”
李延把假令拿起来,冲着院外围观百姓晃了晃。
“诸位看清楚,今天给大家上堂实务课。真印角纹是折山纹,假印是首刀纹。真调令右下有驿次序号,假调令没有。真文书用的是府库薄宣,假文书是街面白麻纸。”
百姓里有人喊:“那我们以后也能看懂假公文?”
“能。”李延点头,“看不懂字,也能看纸和印。被骗一次是对方坏,被骗十次就是咱们懒。”
这一句惹得院里一片哄笑,紧张气氛散了半层。
那假驿使脸色却变了。他没想到李延不急着逼供,先把“识假文”教给百姓。这个动作像在他背后插了把钉子:以后他们这套路在横江难走了。
周从简趁势敲案:“再问一遍,谁给的令?”
两人仍咬着牙。
李延站起来,慢悠悠走到二人面前:“你们不说,我也能写完今天的堂报。写成‘假驿使拒供,疑受半面丙线差遣’。报上去,朝里会怎么看?会觉得你们是小角色。小角色的命,最不值钱。你们背后的人,今晚就会来灭口。”
那人喉结滚了滚。
李延压低声音:“你现在说,不一定活;你不说,今天就死。你自己选 KPI。”
本章 第123章 三日限期与双盲押证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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