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二槌后与另册听证

“另册是否存在”这七个字，比任何喊杀都狠。

朝门加开听证的消息一出，礼坊门口半天就多了三层人。第一层看热闹，第二层抄消息，第三层什么都不做，只盯谁进谁出。

李延坐在内厅，盯着那张议题条，心里首骂娘。

另册这事，若说没有，对手能拿出半张纸就把你打成撒谎。若说有，又等于自己承认系统有暗门。两边都坑。

周从简抱着新核出来：“封样朱粉名单查了，近三月只调过两次。一次礼坊修旧柜，一次内务旧库换封。”

“谁签的？”

“礼坊这边是主簿。内务那边是‘顾衡代核’。”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冷月先开口：“这人到底站哪边？”

“站在他自己那边。”李延把名单折起，“先别急着扣。咱们先把听证题目改成我们能答的。”

“怎么改？”

“从‘另册存不存在’，改成‘另册是否具有法效’。”

周从简一拍桌子：“对。就算有纸，也得问谁授权、何时生效、能不能越过三封。”

李延点头：“这才是流程问题。我们不陪他讲鬼故事。”

辰后听证开场，旁听席比第二槌还满。有人专门带了小凳，摆明要听一整天。

主持官先发问：“市井传有‘甲层另册’，可绕三封调签。李延，你认还是不认？”

李延拱手：“先请明确定义。何谓‘另册’？若是未登记、未授权、未复核的私抄本，最多是废纸；若称其可生效，请先示授权令。”

这句一落，席间有人嗤笑：“你这不是打太极吗？”

李延转头看那人：“不是太极，是门槛。没门槛，今天你也能拿菜谱来当军令。”

厅里又笑了一片，笑声里夹着骂，但节奏被他抢到了。

对面很快递出一页残纸。纸边焦黑，标题模糊，只能看见“甲层补录式”几个字，底下有一处类似旧印。

“这就是另册证据。”对面文士扬声，“请问李大人，这是不是你们系统模板？”

李延没急着看字，先看纸。纸纹偏粗，纤维不均，像旧库常见底纸，但墨色新，且下笔轻浮，不像老吏手劲。

他把纸交给周从简，又让沈副签从库里取“正册同式”。

两纸并排，差异立刻出来：抬头位置偏了半指，行距少了半格，最关键是“复核位”少了一栏“见证人时刻”。

“诸位请看。”李延把两纸举起，“这页即便是真旧底纸，也不是法效模板。缺‘见证时刻’，就无法追责。追不了责的模板，只有一条用途——甩锅。”

主持官追问：“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仿制？”

“是。”李延点头，“而且仿的人懂流程，但不懂一线办案。懂流程的人会抄格式，不懂一线的人会漏时刻。”

这话刚落，旁听席后排有人高声：“那你怎么证明不是你自己仿给自己打？”

苏冷月手己经按到刀柄，被李延一个眼神压住。

“问得好。”李延抬声，“所以我请都察当庭做一件事——抽昨日实名作业窗内三份文书，核‘见证时刻’是否全在。若我造假，必有漏。”

陆接收官立刻照做。三份文书当庭抽核，时刻链完整。

这一回，对面没再接“你自导自演”的路子，转而抛出更猛一刀：

“既然你说另册无效，为何昨夜城西、东关、药市都出现同版‘先岗后名’抄件？谁在批量分发？”

李延眉梢一动。这个问题他本来想压到后手，现在只能提前揭。

“分发者不止一方。”他把“唱词三人”的口供节录递上，“一方是挑街面的，另一方是抢解释权的。我们己经将‘借名爆料’纳入谣言账，今日起开放实名举证窗。”

“实名举证窗？”

“谁敢指名，谁就实名。匿名喊话不再算证词，只算风声。”

主持官沉吟片刻，敲槌：“准。”

这一槌敲下去，厅里很多人脸色都变了。因为这意味着今后“放风试探”成本暴涨。

散堂时，顾衡没露面，只托人送来一条短语：

“潮线今夜不开，后日寅时换点。”

苏冷月看完皱眉：“他怎么知道潮线安排？”

“说明他至少能听到一层门内话。”李延把纸条烧掉，“这消息先用，不先信。”

回礼坊后，李延立刻做了三件事：一，甲层名单分段公开；二，实名作业窗延长到三十时辰；三，新增“外环调签预警栏”，凡跨城、跨仓、跨印，一律先挂预警后执行。

礼坊主簿看着新条款首喘：“再加下去，大家都不用睡了。”

“睡可以少点，命不能少。”李延拍了拍他肩，“你要骂我苛，我认。但今天少一栏，明天就是少一个人。”

夜里三更，东关巡线回报：有童子在旧天井周边试点灯，一灯一灭，像在给远处传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