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堤三号仓门口,火把连成一串晃动的红线。
李延带人赶到时,仓前己摆开阵势。十余名护卫穿半旧军袍,刀鞘磨得发白,站位却不是商仓护院那套,而是卫所小阵。领头汉子络腮胡,报出名号“借调巡防”,却拿不出调令原件。
苏冷月往前半步,声音像冰:“没调令,拦官差,按抗令。”
络腮胡咬着牙:“我等奉上命守仓,谁也不能进。”
李延抬手压住身后躁动,先把查封令递过去:“你有上命,我也有上命。区别在于,我这份盖了真印。你那份在哪儿?”
对方不接令,也不让路。
周从简抱着笔录簿在后头嘀咕:“大人,这架势不像守货,像守祖坟。”
李延淡声道:“越像祖坟,里头越有死人账。”
僵了十数息,络腮胡突然挥手。护卫先动刀,仓前瞬间乱成一团。苏冷月第一个撞进阵里,刀背一挑一压,三招卸掉络腮胡手里短刀。差役按预案只控人不追击,周从简躲在木桩后头扯着嗓子喊:“记名!先记脸再记兵器,别让他们换口!”
仓门被撞开时,一股铁腥味扑面而来。
众人本以为会看见账册,结果先看见的是一箱箱军械:短弩、箭簇、甲片、刀条。几箱外头写着“盐砖”的木箱掀开,全是打磨好的精铁件。
周从简脸都白了半截:“这哪是盐仓,这分明是私兵库。”
李延走到仓最里,脚尖踢了踢地板,声音发空。他让人撬开夹墙,后头果然藏着两只油封铁柜,柜门刻字清楚:“漕折底卷”“折色簿”。
他心里一沉,又一松。
——前面兵械是吓人的牌,后面铁柜才是要命的牌。对方拿兵械挡视线,想让人要么怕,要么贪,最好谁都别往后摸。
沈知白带笔录官赶到,见到现场后首接下令:“兵械立刻点数封签。所有涉案人分押。两柜由我与李通判双锁,任何人不得单独开。”
李延点头,补了一句:“点兵械时比对卫所月报库存。我要看差额,不只看眼前这堆。”
中段反转很快砸下来。
两名笔录官把数字一对,兵械数量与卫所报备库存差了整整三成。也就是说,这不是临时藏货,而是有人长期从官库抽货,稳稳往私仓搬。
李延转头看向络腮胡:“仓钥匙谁给你的?”
络腮胡闭嘴,眼神却下意识往左偏。
苏冷月从他腰间扯下一枚钥匙,丢在案板上:“钥柄刻‘刘’字。”
周从简低声道:“刘同知旧标。”
李延嗯了一声:“写入笔录,单列‘卫所库损’条。另起一份急报,封给京里。”
丑时末,铁柜初查完成。
柜中除青鹭渡验折记录外,还有一叠“京脚回执影抄”。每月都有“安抚银”流向京城某衙外库,收讫印式却不固定,像故意做成多手经办,分散风险。
沈知白看得手指发紧:“这要坐实,京里会有人下不来台。”
李延把纸页轻轻放平:“台下不来就拆台。横江先把证据做实,其他让他们自己算账。”
天刚泛白,外头又送来急报:顾三和死在客栈梁上,留遗书一封,内容是“商债逼死,与官案无关”。
周从简骂出了声:“昨晚还笑呵呵谈价,今早就上梁。灭口灭得真快。”
李延看了两眼遗书,首接丢回案上:“笔锋不是昨夜那人。把尸体、绳结、脚凳全封存。谁想用‘自杀’把事盖过去,我先拿‘字迹不符’给他糊脸。”
午后,城里风向果然变了。
三家茶馆、两处码头、一个赌坊同时起谣:李延夜抄民仓、借查案敛财、私吞商货。词句几乎一模一样,像一群人拿着同一份稿子背出来。
周从简气得胡子都翘:“这帮孙子,先做案再写说书稿!”
李延反而笑了:“好事。说明我们这刀扎疼了。既然他们要讲故事,我们就把道具搬上台。”
沈知白挑眉:“你想干什么?”
“公开点库。兵械、假盐箱、铁柜封签,全部搬到西堤口,当众点给百姓看。”
“你不怕打草惊蛇?”
“蛇己经钻出来了,不打才怪。”
傍晚,西堤口临时搭起木台。百姓围了三层,先是看热闹,等李延当众掀开“盐砖箱”,铁件滚落满地,整条街像被点了火。
“这不是盐行!这是要养私兵!”
“官库东西都能搬出来卖命,咱们交的税算什么!”
人群情绪一阵阵往上顶。李延抬手压场,声音不高,却稳:
“今天摆出来的每一件,都有编号、来源、封签。你们谁要看,现场看。谁说我抄的是民货,站出来和编号对。”
他让笔录官当众宣读封签时间、在场人名、见证差役,念到第三页时,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人悄悄往后缩。
本章 第106章 西堤仓里的兵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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