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规第一天

横江新规试办第一天，府库门口排了三条长龙。

天还没大亮，差役就把门板拆了。李延站在廊下喝粥，粥烫得他龇牙咧嘴，眼睛却盯着门外那三条队——一条是来办入出库的商号，一条是来领票号的铺子，还有一条是来看热闹的百姓。

周从简抱着簿子从值房出来，脸色比粥还苦：“大人，公议会才落锤一天，反扑就堵到门口了。”

“正常。”李延放下碗，“对手既然不敢明抢证据，就会改用合法旧规卡死新规。这叫换壳不换心。”

话音刚落，前院就吵成一锅粥。

一个盐商挤到最前，手里举着一叠纸，拍桌子拍得比雨点还密：“契约白纸黑字！府库欠我三百车盐砖，逾期按三倍折银！今日新规上路，先把旧账给我结了！”

李延慢悠悠踱过去。盐商见他来，嗓门更大了：“李通判，你可别拿新规糊弄人。我这契约是旧规最后一日签的，盖着府库大印，谁也赖不掉！”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三百车盐砖可不少”，有人嘀咕“李通判刚上台就遇上这种事”。李延扫了一眼人群，心里有数——今天这场戏，看的人越多，结果越要清清楚楚。赢了，新规立威；输了，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闹。

周从简己经翻完契约，脸色发青。他把李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契约形式上全合法，签印齐全，时间卡在旧规最后一日。连落款时辰都掐在子时末刻。”

李延接过契约，一页一页翻，嘴角慢慢来。

“漂亮。”他低声说，“合法得太标准，像是提前排练过。连落款时辰都掐在旧规最后半刻。”

周从简皱眉：“那咱们怎么办？真按旧规结，就得认这笔烂账；不结，就是自己打自己新规的脸。”

李延把契约递回去：“不结，也不赖。先按新规做三件事——核货、核价、核履约条件。”

他转身对盐商拱了拱手，笑得客气：“这位掌柜，按新规，今日先做三件事。你若都对，今天就给你进度单。”

盐商冷笑：“进度单能当银子？”

“能当你明天要命的证据。”

盐商愣了半瞬，随即怒道：“你什么意思？”

李延没答，只抬手让人抬来三本簿子：库簿、渡簿、票簿。三方比对，当场开算。

盐商冷笑一声，抱臂站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李延看在眼里，心里反而更稳了——越自信的人，漏洞往往越大。这种提前排练过的局，最怕的就是当场对账。账本不会撒谎，人会。

堂里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伸长脖子看，商号的人交头接耳。周从简翻页翻得飞快，李延站在案边，指尖在数字上一点一点划过去。

不到两刻，结果出来了。

“契约写三百车，实际只入账一百二十车。”周从简念出声，“其余一百八十车用的是折路损耗条款冲销，损耗率写了六成。”

堂里一片哗然。

李延抬眼看向盐商：“六成损耗？掌柜的，你这是把路当河吞了。”

盐商急道：“旧规允许！损耗条款白纸黑字！”

“旧规允许模糊，不允许撒谎。”李延把渡簿往前一推，“你报的是盐砖，渡口记录却是空车返签。空车怎么损耗？耗的是空气？”

围观百姓哄堂大笑。盐商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从简拍案：“六成损耗？渡口空车？这是把咱们当瞎子！”

李延抬手示意他稍安，转头对差役道：“传渡口老船头王二。”

老船头很快被带上堂。他一进门就腿软，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的认，去年被逼着签空车单。签一张给一钱银子，小的穷，家里孩子等着吃药……”

盐商当场跳起来骂人，话还没出口，苏冷月不知何时己经站到他身侧，刀鞘往他肩上一按。盐商整个人被按回椅子，脸涨得紫红。

李延不再纠缠，首接给出处置：旧契约有效部分按实货清算；虚报部分按诈领追缴；参与伪签的库吏停职待审。

盐商还想闹：“你这是毁商路！往后谁还敢跟府库做生意！”

李延笑：“不，我是在把商路从骗子手里抢回来。你这种人越多，正经商人才越不敢来。”

盐商被拖下去时还在骂。李延没理会，转身对周从简道：“今天这事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三处补位，一刻都不能拖。”

午后，三处补位同步推进。

库房这边，入出库改双签，仓内加编号板。每块板对应一垛货，少了哪块，立刻能追到人。票号那边，票号凭印改凭人，留手押。渡口那边，渡口上墙公示船号与载重，谁家船装多少、卸多少，百姓抬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