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公议会落锤

横江府学大堂今天比赶集还热。

磨坊地窖拿到《旧印总册》后，李延把这一场会当成“公开阅卷”来办：谁想改答案，就得先在全城眼皮底下伸手。

士绅、书院山长、商会掌柜、各县书吏坐得满满当当。堂前挂着西个大字：账制公议。李延坐在中席，左手边沈知白，右手边空着一把椅子，专门留给“迟到的大人物”。

周从简看着那把空椅，低声道：“大人，这椅子摆得太嘲讽了。”

李延笑：“不是嘲讽，是邀请。对方要是敢来，这把椅子就是证人席。”

公议会开场，李延先不谈案，只谈规则：账目分级、印模备案、跨县验折、季终公示。话讲到一半，台下有人起哄：“李通判自己也在查案里，凭什么定规矩？”

李延点头：“问得好。所以今天请沈大人坐旁听，所有证据当场示，不靠我一张嘴。”

他示意差役抬上三只封箱：北湾伪造工具箱、旧票号洗账簿、磨坊旧印总册。箱封当众剪开，台下哗然。

中段反转在“季终汇呈”亮相时发生。李延故意把汇呈放在桌角最显眼处，然后继续讲制度细则，像是忘了它。

半盏茶后，后排一名青衫文士借口“近前观卷”，缓步上台。此人文雅斯文，正是府学教头张野。

张野俯身看卷，手指轻轻一勾，正要把汇呈卷入袖中。

“张教头。”李延忽然开口，“你拿卷之前，不先自报一下代号‘甲一’吗？”

全场死寂。

张野脸色瞬间僵硬，转身想退。苏冷月早己站在他后方，一手扣住他腕骨，另一手把他袖中暗袋抖开——袋里滚出一枚“甲一”刻牌。

周从简当场念出《旧印总册》对应项，字字清楚。沈知白拍案：“张野，证物、刻牌、人证俱在。你可有陈情？”

张野咬牙大笑：“就算我是甲一，你们也赢不了。京里有人会把这案子按住。你们今天热闹，明天照样哑火。”

李延淡淡道：“按得住案，按不住今天这一屋子眼睛。更按不住你袖子里的刻牌。”

他转向众人，扬声说道：“诸位今日亲见三件事：其一，伪造漕折；其二，私蓄兵械；其三，代号统筹。横江不是一县一府的病，是一套旧账机器。你们若还想照旧做生意、照旧读书、照旧过日子，就得把这机器拆掉。”

台下先静，后响。有人拍案，有人点头，也有人脸色发青。

——成败就在这一刻。不是我一个人把甲一摁住，而是让全城知道，旧路再也走不回去。

张野被押下去后，沈知白当场宣布三条临时令：封涉案票号、封西堤仓群、封府学涉案文库。并将“横江账制新规”以复核使名义上报京里，附全套证据目录。

会后，雨停了。李延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像刚开完一场普通例会。

周从简苦笑：“大人，你把整个横江都掀了一遍，还能这么轻松？”

李延看着院中水痕：“掀桌是第一步，摆新桌才麻烦。接下来我们要补位，不能只会抓人。”

苏冷月抱臂道：“先补哪儿？”

“先补三处：库、票、渡。再补人，先把会做账的留下来，不然明天连米都发不出去。”

沈知白走来，把一封刚到的京报递给李延。报文很短：

“准按横江新规先行试办三月，复核使留驻，李延协办。”

周从简眼睛都亮了：“这算是给你撑腰了！”

李延却没笑太久。他翻到京报背页，夹着一张无名笺，上面只有一句：

“甲一不过管账，管人的还没出手。”

李延把无名笺折起，塞进袖中。

“好。”他低声道，“那就等他出手。账桌我己经掀了，人桌也该轮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