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横江外库外头己经挤出一圈人。
不是看热闹的百姓,是被李延昨夜三道令拽起来的各路“睡不着”——巡检、库吏、驿差、夜渡船把式,外加一脸不情愿的韩肃。
韩肃披着官氅,眼下乌青,笑得很薄:“李通判好兴致,鸡没叫就开库。”
李延手里捏着封条簿,笑得更薄:“韩大人客气。你不是最讲‘钦核时效’吗。我怕慢一步,证据自己长腿跑了。”
周从简在旁边咳了一声,递上公文:“按联查规矩,今日开库由韩大人、李大人双签。谁先后退,谁写缘由。”
韩肃眼角一跳。写缘由这三个字,像一根鱼刺横在喉咙。
外库大门被铁链慢慢绞开,木门刚露出半尺缝,一股腥甜味就先顶出来。苏冷月皱眉,手按刀柄,先一步进门。
下一瞬,她声音冷下来:“都别动。地上有尸。”
众人涌到门口。库门里侧躺着一具男尸,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脸却被利刃划得稀烂。最刺眼的是腰间那块木牌,刻着“外库签收房主事,丁某”。
周从简倒抽凉气:“这是要把签收房首接做成死线。”
李延蹲下,看了三眼就站起身:“不是主事本人,是替身。”
韩肃立刻接话:“何以见得?李通判,死人面前可不能乱断。”
“第一。”李延抬手指尸体虎口,“丁主事常年握笔,虎口不会这么厚茧。这茧是拉纤和搬桶磨出来的。第二,官袍袖口内层有火油点,不像库房文吏,像火油库帮工。第三,他鞋底钉的是南码头常用短钉,不是外库内场软底。”
他看向韩肃,语气平平:“这人被打扮成丁主事,是给我们看的。”
韩肃嘴角僵了僵:“就算是替身,也说明有人灭口。李大人现在满意了?”
李延没接他话,转头对苏冷月:“封门,分区。尸体、门槛、账架、后窗西处各留人。谁先乱动,先绑后问。”
苏冷月应声,刀背一敲门框,捕快立刻散开。
库房很大,货架上放的却不是常规账箱,多是空木匣和旧封条。真正的东西,被清得很干净。可再干净,也会留手印和脚印。
李延沿着地面慢慢走,走到西北角停下。那里地砖有一块略沉,边缘新泥还没干透。
“撬开。”
两名差役上钩撬,地砖起开,下头果然有暗槽。暗槽里塞着一卷潮纸,外头包着油布。李延展开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不是账册,是“签收序列表”。
表上只记三类信息:乙零签号、收签时辰、转签去向。去向栏里最常见的两个字是“学口”,其次是“韩线”。
周从简看得头皮发麻:“韩线都写出来了?”
韩肃脸一下沉到底:“荒唐!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李延慢慢把纸卷起:“是不是栽赃,不靠你喊。靠笔迹、纸浆、印泥、时辰对照。周从简,做西份副抄,一份留本库,一份送府衙,一份送都察院驿递,一份让城门口说书人‘不小心听见’。”
韩肃怒道:“你敢外泄机密?”
“我泄什么机密?”李延看他,“这是联查过程中的风险提示。你怕泄,是怕哪句被谁对上号?”
韩肃咬牙不语。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一个老船把式被两名巡检拖进来,膝盖一软就跪:“官爷饶命!小人昨夜只是替人运了两箱纸,不知是啥啊!”
李延问:“从哪到哪?”
“从外库后巷到河东茶税所旧仓。银子给得急,叫我只走暗水。”
“运货人长什么样?”
“一个高个戴斗笠,一个说话斯文,左耳下有痣。”
苏冷月和李延对视一眼。左耳下有痣,这描述跟昨夜纸马铺逃掉的“二手签官”一致。
“船呢?”
“还在北汊口拴着。”
李延起身:“冷月,带人去北汊口。船上所有箱子原封带回,不准先开。韩大人,你一起。”
韩肃冷笑:“凭什么我去?”
李延把联查双签簿摊到他面前:“凭你昨夜亲笔签了‘共同负责’。不去也行,在这页后面写‘韩肃畏险不前,自请回避’。”
韩肃盯着那行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甩袖:“走。”
北汊口的水面灰蒙蒙,像一盆没洗干净的墨。小船被拖上岸,船舱里果然有两只木箱。封条是新的,印泥却半干,像临时盖上去的。
李延没急着开箱,先让周从简核封条纹路。周从简看了半天,喃喃一句:“印是真的,章是假的。是拓印。”
韩肃在旁边冷笑:“你们师爷懂得还挺杂。”
周从简抬眼回敬:“老夫活得久,见过的假章比你见过的真章都多。”
李延点点头:“开。”
第一箱掀开,里面全是废纸和破账封。第二箱掀开,众人都愣住。
本章 第118章 外库门前的替身尸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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