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禁区的秘密

府衙后院的更漏滴答作响，李延坐在案头，那张从水利图上拓印下来的禁区标注，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一处位于横江府地下深处的废弃水道交汇点，按照图纸标注，那里本该是宋代遗留的防洪泄水渠，可李延心里清楚，若是单纯的泄水渠，根本无需在图纸边缘用那种特殊的、只有内务府工匠才懂的“防伪暗记”进行标注。

——这哪里是水利图，分明是一张藏宝图，只不过藏的不是金银，而是能让大乾财政瞬间崩塌的私铸铜钱模具。

李延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正倚在廊柱下擦拭佩刀的苏冷月。苏冷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说道：“周师爷刚才去查了那块地的地籍，说是百年前就被划为官府禁地，理由是地基不稳，严禁任何人靠近。可我刚才在府衙后厨听那几个老杂役闲聊，他们说那地方几十年前还经常有马车进出，拉的都是沉甸甸的木箱子。”

“马车进出？泄水渠可不通马车。”李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下的横江府轮廓。他心里明白，林德厚递给他的那杯茶里藏着警告，而这图则是“先生”给他的回敬。对方既想看他有没有胆量去揭开这个脓包，又想看看他能不能活着从那迷宫般的地下水道里走出来。

周从简此时抱着一摞发黄的卷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大人，查到了！那处禁区在地契上确实是空白的，但老夫翻遍了前朝的工部档案，发现那里在三十年前有一笔规模巨大的‘修缮金’支出，支出名目是‘疏浚暗河’。可巧的是，那笔钱的审批印章，竟然和府衙库房里那份特许经营令的印章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延接过卷宗，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字迹，眼神愈发冷冽。他转过身，对两人说道：“带上火折子和简易的硫磺纸，今晚我们就去会会这个‘地下龙宫’。”

深夜的横江府街道寂静无声，李延一行人避开了巡夜的更夫，绕过几条幽暗的小巷，终于来到了那处被杂草掩盖的入口。那是一个隐蔽在古庙地下的暗门，木质的门板早己腐朽，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刚一进入，一股混合着霉味、泥土味以及淡淡金属锈迹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李延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松明子，火光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石阶。苏冷月走在最前面，手中长刀出鞘半寸，警惕地环视着西周。周从简则紧紧跟在李延身后，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大人，这地方阴气太重，万一塌了，咱们可就真成了地缚灵了。”

——怕什么，这地基若是塌了，这半个横江府的豪强都得跟着陪葬。这可是个巨大的诱饵，谁先动，谁先死。

他们顺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空气愈发潮湿，耳边隐约传来了潺潺的水声。李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特制的化学试纸，轻轻沾了沾石壁上的渗水。试纸在火光下迅速变色，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大人，这是什么？”周从简凑过来问道。

“矿物质污染，而且是高浓度的铜离子。”李延将试纸随手丢进火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沉声道，“这里不仅有水，还有大量的冶炼废渣，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这下面确实是个巨大的铸币厂。”

随着深入，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西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个铸造炉，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未成型的铜钱坯子。墙壁上，一个个巨大的通风口被巧妙地隐藏在岩石缝隙中，确保了炉火能够持续燃烧。

苏冷月走到一处铸造台前，用刀尖挑起一块残破的模具，脸色微变：“大人，你看这个。”

李延快步走过去，借着火光仔细端详。只见那模具的角落里，赫然刻着一个极其细小的“内”字，字迹边缘有明显的火烧痕迹。那是内务府造办处的特有工匠印记，绝不可能出现在民间私铸厂里。

——原来如此，横江府的经济命脉，从一开始就不是掌握在地方豪强手里，而是被这只看不见的京城大手死死攥着。林德厚不过是这链条上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庄家，从始至终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