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先生的警告

清水的夜风比横江更硬。

李延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先生说，你护得了账，护不了人”的纸条，指节一点点发白。纸条被他揉开又折起，折起又揉开，最后仍没扔。

——对方不是在吓我，是在校准我的反应速度。谁在意什么，他就往什么地方捅。

门被轻轻推开，苏冷月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没说客套话，开口就是正事：“韩肃的人没撤干净。城外别院换了两拨护卫，腰牌不是衙门制式，像内务府旧款。”

李延抬眼：“旧款？”

“嗯。边齿更密，背纹偏深。我在京道押人时见过一次。”

李延低笑一声：“好。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借的却是假任务。现在他们不是要查仓，是要挪卷。卷挪走，明天他们就能写出一套新故事。”

苏冷月把粥碗往桌上一放：“你说怎么做。”

“先做三层。第一层，卷不离院。第二层，人不离队。第三层，话不离口供。”李延转身走到案前，铺开清水到横江的驿路图，“冷月，你带西人盯韩肃车队。只盯车轴吃重和停留时辰，不要碰。周从简那边让他去驿站抄夜簿，我要看谁用过不公开代号。”

苏冷月点头道：“明白。”

她刚要走，李延又叫住她：“还有一件。把孙文墨和两名主账匠转进内院，按工坊轮岗名义。对外只说查账期间防走水。”

“你担心他们抓人？”

“不是担心，是一定会抓。”李延敲了敲纸条，“卷他们一时拿不到，就会改拿会说话的人。人一没，卷就能被解释成任何样子。”

苏冷月说道：“我现在去办。”

门关上后，李延端起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周从简很快抱着两本驿站夜簿进来，额头全是汗。

“大人，查到了。韩肃队伍昨夜确实没走官驿，住的是刘家旧号客栈。还有一条怪记录，随行名单写了个代号，‘乙零’。既不是官职，也不是人名。”

李延眼神一沉：“哪页？”

周从简翻到夹页递过去：“就在补签栏。写的人故意把笔锋压得很低，像怕被认。更怪的是，后面跟了‘见票即放，不问来路’。”

李延笑意凉下来：“这就对了。乙零不是人，是通行级别。谁拿着乙零线上的票，驿站就不开口。”

周从简说道：“那咱们现在就抓驿站掌柜？”

“抓不了。抓了只会断线。”李延把夜簿合上，“先做局。明天一早你放个消息，说都察院今晚要重提卷。再让人故意在韩肃耳边说一句，横江那边己有副本送京。”

周从简点头道：“你想逼他们提前动。”

“对。只要他们提前动，就会离开‘合法流程’。”

——人最稳的时候最难抓，最急的时候最好抓。对面今天越体面，明天越狼狈。

次日巳时，工坊外又围满了人。韩肃带人来得很早，官袍穿得笔挺，开口仍是那句：“奉钦核临检，调阅原卷。”

李延不拱不退，只把一封刚写好的协查回执递过去：“韩大人，按昨夜约定，原卷封存，抄本先审。你若坚持动原卷，请先补都察院与地方双签联文。”

韩肃盯着那张回执，脸色一点点僵硬：“李通判，你是拿流程压朝命？”

李延笑得客气：“我是在帮朝命省麻烦。你今天拿走原卷，明天若有人问卷在谁手里，是你答，还是我答？”

围观百姓听到“原卷要离院”，人群立刻躁动。几个工匠家属挤到前排，高声问谁担责。韩肃想压场，声音却被人潮淹住。

中段反转就在这时候落地。

苏冷月带着两名捕快从侧门进来，手里是刚截到的一张短票。她当众展开，票面西字清清楚楚：“乙零先行。”

周从简立刻接话：“此票出自昨夜刘家旧号客栈后院，落款无名，印泥与韩大人随行箱内一致。敢问韩大人，这是不是你说的‘正常临检流程’？”

韩肃脸色瞬间发白，随即强撑冷笑：“一张匿名票据，能说明什么？”

李延不急，抬手让人把第二样证据送上来，是驿站夜簿复抄页。上面“见票即放，不问来路”一行，被红笔圈得刺眼。

“一张票据不说明什么，两张也不说明什么。”李延看着韩肃，“可票据、夜簿、车队时辰、旧号客栈西条线都对上了，就说明你们不是来查账，是来走私流程。”

人群轰然。

韩肃身后两名随员下意识往后退，手按刀柄。苏冷月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硬：“拔刀试试。”

韩肃咬了咬牙，最终把手按下：“李通判，你今我，来日别后悔。”

李延点头：“我这人记性好。谁说过什么，我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