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钦核牌

清水急报在子夜送到，封泥都裂了。

李延拆开信时，指尖沾了一手灰。信是快马连换三骑送来的，字迹潦草，可见写信人的慌乱。周从简凑过来念，念到一半就停住，脸色发白。

“清水工坊仓库被连夜查封，领头人持钦核牌，名义是核查军需挪占。”

李延把信夺过来看完，眉心一点点拧紧。

赵景行刚被迫回避，清水就被钦核牌压住。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把横江战线往他软肋上拽。

“军需挪占？”他冷笑一声，“这是套新壳，打老招。查案是假，挪我的节奏是真。”

苏冷月问：“回清水吗？”

“回。”李延把信折起，“横江不能空，沈知白坐镇。周从简跟我走半程，再折返横江盯赵景行。”

周从简急道：“大人，你一个人回去……”

“不是一个人。”李延己经起身收拾行囊，“冷月跟我。你留横江，有事立刻发急报。”

天不亮，李延快马出城。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对方选清水下手，不是为了那点货，是为了逼他在横江和清水之间顾此失彼。先生终于下场了。第一拳打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够聪明，也够狠。

到清水时己近午。日头毒，晒得路面发烫。李延一路快马，衣襟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苏冷月跟在后面，脸色如常，只是嘴唇有些发白——她比李延还少歇了一程。

县衙门前围满百姓，议论声嘈杂一片。工坊主事孙文墨急得满头汗，远远看见李延的马，挤开人群冲过来。

“大人！他们封了三间仓，还要带走账簿！”

“人呢？”

“在工坊大院。”

李延翻身下马，大步往工坊走。孙文墨跟在后面，一路汇报：昨夜亥时，一队人持钦核牌闯进工坊，二话不说就封仓、查账。百姓围了一夜，谁也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来头，只听见领头的说“朝命在身，谁阻谁就是抗旨”。

工坊大院门口，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李延挤进去，看见一名青袍官员正拿着钦核牌训人，语气傲慢：“朝命在身，谁阻谁就是抗旨。尔等再敢拦，便是藐视朝廷。”

李延上前，拱手：“这位大人，敢问尊姓？”

青袍官员打量他一眼，目光在李延的官服上停了一瞬，似乎认出他的身份，却故意拖了片刻才答：“都察院巡核使，韩肃。”

“韩大人辛苦。”李延伸手，“按例，钦核可封仓，可不得离卷带走原始账簿。你要看，我给你抄本。”

韩肃冷笑：“本官要原本。”

“那不行。”

双方僵住。百姓越围越多，议论西起。有人小声说“李大人回来了”，有人嘀咕“钦核牌谁敢拦”，还有人扯着嗓子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延接过钦核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材质是真的，边纹也真，但背面的编号刻痕太新，像刚重刻不久。真牌配新号，说明有人借真权柄做临时扩权。他在心里冷笑——先生这招够狠，用真牌办假事，就算日后追究，也可以推说是“执行有误”，而不是“伪造钦命”。

他把牌递回去，语气平静：“韩大人，请问都察院行程文牒与地方协查签注在哪？”

韩肃脸色微变：“你质疑钦核？”

“我不质疑钦核，我质疑越权。”李延抬眼，“钦核有流程。无协查签注，清水只配合封存，不配合移卷。”

韩肃身后两名随员下意识按刀。苏冷月不知何时己经站到李延身侧，刀柄微抬，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硬：“拔刀试试。”

百姓一阵骚动。有人喊“李大人说得对”，有人叫“凭什么随便封咱们的仓”。韩肃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真动手。

就在这时，苏冷月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几页纸。她凑到李延耳边低语几句，李延嘴角微微扬起。

“韩大人。”他扬声，“我从驿站查到，你一行昨夜并未走官驿，而是住在刘家旧号客栈。随从中还有两名赵景行旧随员，行李里带着提前拟好的移卷清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牌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任务是假的。你们要的不是查仓，是拿卷。”

人群轰然。

韩肃脸色瞬间发白，随即强撑冷笑：“李通判，你这话可有证据？”

“有。”李延抬手，差役捧上驿站夜簿复抄页和客栈伙计口供，“你若想要，咱们可以当众一一对照。”

韩肃咬了咬牙，半晌没说话。僵持约莫半个时辰，他拿不出协查签注，最终只能退一步，同意“原卷封存、抄本先审”。

百姓齐声叫好。有人喊“李大人威武”，有人拍手称快。韩肃脸上还撑着官架子，指节却己攥得发白。他深深看了李延一眼，拂袖而去。身后的随员跟上，其中一人经过李延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