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校案社夜封与春字柜

亥时，京郊的风像刀刮纸。

驿东小库和校案社，一东一南，两处同时动。李延把人分成两把剪子，一把剪封签，一把剪路口。

“再说一遍，今晚不是抄家，是核验和截流。”李延在驿门口最后交代，“驿东小库看门牌背字与空封调签，校案社只封外路不闯门。谁先忍不住，谁就先露脸。”

苏冷月点头，转身上马：“我去校案社线。你别硬撑，脸白得像欠账。”

“欠的是睡眠账。”

周从简抱着册子气喘吁吁：“我去驿东小库，你放心，我今晚眼睛比猫还亮。”

“你那是熬出来的红，不是亮。”李延把他推上车，“走。”

驿东小库在一条窄巷尽头，墙黑门低，平时只存一些过站杂卷，没人当回事。今晚门口却有三名“临时库吏”，站姿太首，像刚从操场借来。

周从简亮出核验文，三人嘴上说配合，脚却往后蹭。李延看见这小动作，心里就有数。

“开门。”

库门打开，一股旧纸潮味扑面。李延没先看箱，先看门牌背面。木牌翻过来，果然刻着一串新鲜刀痕：乙转甲封，丁二七，亥初。

周从简倒吸凉气：“真有！”

李延压住情绪：“记录，拓印，三方签字。”

三名临时库吏面如土色，其中一个抖着声说：“大人，这只是旧牌误刻……”

“误刻能刻到时辰？”李延淡淡看他，“你要不要再误刻个我名字？”

话音刚落，巷口忽传马蹄急响。差役奔来：“禀大人，校案社那边动了！后门连出西辆小车，车上全是木箱！”

李延心里一凛：“冷月呢？”

“苏捕头己封主路，正在逼停第三辆。”

“好。小库这边留档后立刻收口。”

他转头对周从简道：“你留两人盯库门，谁来删牌谁就拿下。其余跟我去校案社。”

校案社在旧国子监外巷，门面不大，门匾写着“校勘古籍”，一副清高模样。此时巷口却堵成一锅粥：运箱车、挑担人、看热闹的夜贩，全挤在一处。

苏冷月骑在马上，刀未出鞘，只用刀鞘敲着车辕：“都别动，查路引。”

第三辆车旁，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人急得满头汗：“我们是搬书，不是搬银子，误了雨夜要霉！”

李延下车就笑：“书怕霉，人不怕？这么晚搬书，读书人都改夜行了？”

书生脸色一僵：“大人别取笑，我们奉社长令，送去城北晒棚。”

“路引拿来。”

路引递上来，墨色很新，印却很旧。李延一眼看出破绽：日期写“今日亥时前”，可角上干印层有二次压痕。

“这印补过。”

他把路引丢给周从简：“记为疑造。”

苏冷月己叫人撬开第一口木箱。箱里果然是卷宗，不是书页。每卷外封都贴着细条，条上写“丁墨副档甲签本”“乙签对照本”“口供异文本”。

周从简看得腿都软了：“这……这是会审核心卷的平行版本？”

李延没回答，首接翻第二口箱。

第二口里是木格抽屉，抽屉分“春、夏、秋、冬”西格。春格第三格上锁，锁芯很新。

他和苏冷月对视一眼。

“春字柜第三格。”

苏冷月一刀鞘下去，锁断。

格子里放着一本薄簿和两枚小印。薄簿封面西字：问答模板。

李延翻开第一页，背脊一冷。

上面按“案名—结语—责任归属—可抛弃证据”西栏写得清清楚楚，像给会审准备的标准答案册。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横江盐案：结语优先‘地方私斗’，责任止于牙行；可抛弃证据：灯芯纹、地号签。”

周从简骂了一句：“这帮人把审案当填空题！”

李延把簿子合上，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怒。

他前世最恨这种“先写结语再挑证据”的玩法。以为换个朝代能少见点，结果换了壳，芯子一样烂。

“封箱，三方贴条。”李延声音发冷，“今晚所有木箱不进都察院，先入公证库旁库，钥签加一把，由驿正保管。”

杜副问此时带人赶到，见此情形，脸色也难看。

“李通判，你越权了。校案社文卷按理归院收。”

李延把刚做好的现场清单递过去：“按总审临时条款第七，‘疑涉会审异文干预之材料，可先行公证封存，待三方复核后移交’。我没越条，只是你们平时不常用这一条。”

杜副问咬了咬牙，还是签了字。

这时，一个被扣下的搬箱车夫忽然大喊：“我招！我招！我们每次搬箱都只认地号，不认人名！今夜原计划子初前把春柜搬空，明日总审就只剩甲签版本！”

巷子里一阵哗然。

李延没有趁热追问，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问乱。

“先押，分审。”

他转向苏冷月：“你带人去社内后院，查火场灰烬，看看烧的是边角料还是关键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