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断钥夜袭与陆签迷雾

子时刚过，公证库外的风更冷了。

李延披着外袍站在库门前，脚下青砖还带夜露。三道新封刚贴上去，封泥未干，远处巷口就传来一声闷响。

像木桶落地，又像人被踹翻。

苏冷月立刻抬手：“东巷！”

两队捕快分开扑过去。李延没跟着冲，他站在原地，盯着库门右侧那块不起眼的排水石。

那里刚刚有个黑影蹭过。

“周从简，跟我走暗廊。”

“你不去追人？”

“追的是动静，真正要断钥的，未必在动静里。”

两人从库后暗廊绕到侧墙，果然看见一个瘦高汉子正蹲在排水石旁，手里夹着细铁针，像在撬什么机关。

李延喝道：“拿下！”

汉子反应极快，转身就跑。周从简难得爆发，一把扑上去把人拽倒，自己也滚了一身泥。

苏冷月那边也押回两人，一个是佯装醉汉扔石头的，一个是放火纸引子制造烟雾的。

三人分审，不到半个时辰，瘦高汉子先松口。

“我叫陈六，不属甲签，属断钥组。”

“谁下令？”李延问。

陈六咬了咬牙：“陆签。”

屋里一静。

周从简张嘴就要骂，被李延抬手压住。

“哪个陆签？人名，还是签名级别？”

“我不知道真名。我们只认‘陆签’印记。每次令条右下角有个‘陆’字断笔。”

苏冷月眼神像刀：“你这是想挑我们内讧。”

陈六急了：“我真没编！今夜令就是‘断钥启，春柜空’！”

李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刚才撬排水石，找什么？”

“找引线钥槽。春柜主锁加封后，侧槽能插断钥，锁不破，芯先废。”

周从简听得头皮发麻：“这帮人连锁芯都做双通道？”

“当然。”李延冷笑，“会做模板的人，怎么会只准备一把门。”

他立刻下令：“公证库所有锁具拆检，尤其侧槽。今晚起换成三层异型锁，钥、牌、封分离管理。”

苏冷月点头去办。

李延则把“陆签”两个字写在审讯纸上，盯了半天。

——是陆接收官？还是故意借“陆”字投毒？

——若是投毒，目的就是让总审内部先炸。

天将亮，陆接收官按例来巡封，刚进门就看见满地拆下的旧锁芯，脸色难看得像吞了生姜。

“你们夜里拆库锁，为何不报我？”

李延把夜审简报递过去：“报了，驿差半刻前出门，可能你还没收到。”

陆官翻到“陆签”一行，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延看着他，“断钥执行手供称奉‘陆签’令。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真陆签。二，借陆字栽赃。今天总审加一个问题：‘陆签’定义。”

陆官脸色发沉：“你怀疑我？”

“我怀疑每一个可疑节点，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写过的字。”

周从简在旁边默默往后挪了半步。他知道，这种对话一个不稳就会爆。

陆官沉默许久，忽然把帽子一摘，露出额角一条旧伤。

“李通判，我若真要断春柜，昨夜不会亲自签你加封文。”

李延点头：“这句有理。但有理不等于结论。请你配合一件事。”

“什么？”

“把你近三日所有临时签条原件调来，比对‘陆’字断笔。”

陆官眼皮一跳：“你要查我笔迹？”

“对，公开查。”

陆官盯着李延，半晌挤出一句：“你这人真不怕得罪同桌官。”

“我怕。但我更怕卷宗被烧完后，大家一起装没看见。”

辰时，总审再开。

第一件事就是“断钥夜袭简报”。李延先讲事实，不加判断：

- 三人夜袭分工：扰动、烟掩、断槽。

- 目标：春柜锁芯侧槽。

- 供词关键词：陆签、断钥启、春柜空。

讲完后，他把话筒（他心里老叫这玩意“话筒”，其实就是发言位）交给陆官。

陆官也没躲，首接开口：“我申请同步提交本人近三日签条，比对‘陆’字断笔。若一致，我先停职待查；若不一致，按诬供反查。”

这句话一出，厅里不少人都抬了头。

李延心里也微微一动。

——这人至少没怂。

比对很快进行。书吏把签条铺开，三位笔迹吏一起看。结果出得不慢：

“夜袭令条上的‘陆’字断笔为左挑后顿，陆接收官常用‘陆’字为右收平笔，不同手。”

陆官长出一口气，脸色却没好看多少。

“有人借我字头发令。”

李延接道：“说明对方己能仿造院内中层签习，渗透比我们想的深。”

何副问皱眉：“那现在追谁？”

“追‘谁能接触签习样本’。”李延在纸上写了三类人，“文案抄手、旧签归档吏、外包誊录坊。”

杜副问冷笑：“你连誊录坊都怀疑？”

“我连自己昨晚做梦说的话都不信。证据时代，怀疑要平等。”

午后，校案社账房郑先二次供述送到，新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