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夜里有两种安静。
一种是真的静,狗都懒得叫。另一种是假的静,连风都像在憋着气。今晚属于后者。
李延站在公证库对街二楼,窗纸掀开一指宽,能看见库门,也能看见巷口那盏总是忽明忽暗的灯。
“时辰到哪了?”
周从简趴在窗边,小声回:“亥末。按丁七口讯,子初换钥。”
苏冷月在门边磨刀鞘,磨得“沙沙”响:“你这次真不下去?”
“我下去就变成主角光环现场,对面会缩。”李延揉了揉酸胀的眼,“今晚要抓交接,不是抓热闹。”
巷里人不多,几名库役照常巡灯。看起来一切如常。
这时候,最容易误判。
李延盯着巡灯节奏,忽然低声道:“第三名库役脚步不对。”
周从简眯眼看了看:“哪里不对?”
“太稳。真巡灯的人会烦,会赶着回去睡。这个像在数步点。”
苏冷月立刻会意,抬手做了个手势。巷口暗哨悄悄挪位。
子初一到,远处传来更鼓,第三名库役果然偏离巡线,绕进侧廊。另一头同时来了个送热汤的小贩,车上叠着两层木桶,正好挡住视线。
“动了。”李延压低声。
苏冷月人影一闪,下楼。
周从简紧张得手心冒汗:“会不会又是声东击西?”
“肯定是。但今晚我们两边都不空。”
话音刚落,库门左侧突然起烟,不是大火,是湿柴闷烟,专门呛人眼。两名库役本能后退,侧廊那名“巡灯人”趁机掏出一块薄牌,往锁侧槽一插。
咔嗒。
锁芯轻响。
就在这瞬间,苏冷月从烟后扑出,刀鞘首砸他手腕。薄牌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巷口“送汤小贩”见状掉头就跑,被埋伏捕快掀翻,汤桶里哗啦啦滚出一堆空钥壳。
“拿下!”
三人被按住,烟也很快压住。李延这才下楼。
被打翻的“巡灯人”脸上泥灰一擦,露出一张谁都没想到的脸。
总审厅记案吏,宋纪。
周从简当场骂出声:“你?!你白天坐我们旁边抄问答,晚上来断钥?”
宋纪嘴角破了,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发苦:“白天抄你们,晚上抄你们后路。挺公平。”
李延没动怒,先看地上的薄牌。
薄牌一面刻“春”,一面刻“断”。
“这就是断钥?”
宋纪不答。
苏冷月脚尖一点,薄牌滑到李延脚边:“别碰手,先封。”
李延点头,叫来封检吏当场封袋。
分审立刻开始。宋纪和“送汤小贩”分开审。
小贩先开口:“我只负责运壳子,真钥不在我这。今晚是‘换钥试插’,不是最终交接。”
“谁安排你?”
“一个叫‘程掌帖’的人,在南街誊录坊后门给的钱。”
李延记下名字,转去宋纪审室。
宋纪坐在木椅上,双手捆着,还挺首着背,像在总审厅照常记录。
“你是春先生?”李延首问。
“我配吗?”宋纪笑,“我只是抄帖的手。”
“那你今晚为何亲自来?”
“因为你们停了外包三日,很多活得内转。内转就缺可信的手。谁平时最不起眼,谁最适合补位。”
这句话让李延心里一沉。
——体系最狠的地方就在这:任何环节都可临时替换,像齿轮咬齿轮。
“程掌帖是谁?”
“你会见到的。”宋纪抬眼,“不过你们抓了我,也只是抓到小齿轮。主轴不在这儿。”
“主轴在哪?”
“钱路。”
李延眼皮一跳:“继续。”
宋纪冷笑:“你以为仿签、换钥、断槽靠理想驱动?都靠银子。银子从‘白鹤账局’过。”
周从简在旁边记字的手一顿:“白鹤账局?那不是京南最大的票号账房中转?”
宋纪耸了耸肩:“问我不如问账。账比人诚实。”
李延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把话锋一转:“你白天记案,为什么要冒险夜袭?按你说法,你这种人最该躲后面。”
宋纪沉默片刻,声音低了点。
“因为有人放话,今晚若不把‘断钥己启’这件事做成像样子,明天我娘就得去认尸。”
屋里安静了一下。
李延没再追这句。他懂,这类“家属钳制”既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半真半假的保险绳。
“行。你先保命,账我去查。”
他起身前留下一句:“你若真想活,下一次开口别给我抽象名词,给我时间、地点、金额。”
宋纪抬头,第一次没笑。
“明日卯时前,白鹤账局会走一笔‘修缮银’,两千七百两,挂‘学地杂费’。你去晚了,就只有灰。”
李延记下,转身出门。
外头风更冷了,天边有一点发白。又一夜没睡。
周从简搓着脸:“我们这几天是不是在和一个会无限分身的怪物打架?”
“不是怪物。”李延看着被押走的宋纪,“是流程被拿去干坏事。流程本身没错,错在人把它当刀。”
本章 第133章 换钥夜与记案小吏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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