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会馆那本“手册”,薄得像一本账簿皮。
封面无字,打开后全是手纹拓印,左手右手分栏,旁边配小注:虎口疤、食指茧、掌心断纹。每一页都像在给一双手做传记。
李延盯着第一页,后背微凉。
“这不是临时记,这是长期维护的‘手替档’。”
周从简凑过来:“啥意思?”
“意思是,半面甲可能不止一双手能顶。谁手纹接近,谁就能代签。”
苏冷月皱眉:“连手都能替?”
“能。签字习惯、握笔角度、印力轻重,训练久了可仿。手纹难仿,所以他们先找相近手,再做细修。”
他翻到中页,忽然停住。
其中一页旁注写着:“甲主纹,来源:顾旧档。”
页角另有一行小字:“主纹己灭,替纹续用。”
周从简看得头皮发炸:“主纹己灭?这是说原甲死了?”
李延点头,声音很低:“大概率。”
——“半面甲”可能早就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一套借“己死之手纹”延续的签封身份。
这解释了很多怪事:为什么甲总不露面,为什么总有“脸替”“手替”,为什么线索永远差半步。
“把在押人员手纹全采一轮,再调顾怀礼旧卷里的相关手印。”李延快速下令,“另外,把近十年‘己死文吏’名单拉出来,重点看曾经接触签封系统的人。”
周从简一边记一边哀嚎:“又十年名单,你是想让我提前归西。”
“你归西之前先归档。”
午时前,第一轮比对出来。
喉管、程观帖、宋纪、薛炭西人手纹都不匹配“甲主纹”。
但顾怀礼旧卷里有一枚陈年指印,与“甲主纹”吻合度极高,归属人名写着:赵闻,前都察院封检吏,三年前病故。
苏冷月盯着那行“病故”,冷笑一声:“又是病故。”
李延没笑。
他心里压着一股烦躁。
“查赵闻病故档案,查葬地,查家属领抚银记录。”
周从简问:“你怀疑他没死?”
“我怀疑两种情况。”李延竖起两根手指,“一,他真死了,身份被盗用。二,他假死,转入地下。无论哪种,‘己死之甲’都不是天生,是被人做出来的。”
总审午后再开。李延把“主纹己灭,替纹续用”这条先压在手里,只抛“手替档存在”。
陆接收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我们这些天追的甲,可能本来就不存在一个固定活人?”
“对。”李延点头,“我们追的是一个可继承的签封身份。”
杜副问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抓人难十倍。”
“所以我们改目标。”李延语速很稳,“从‘抓甲本人’,改成‘废甲身份’。把手替档、签封模板、地签权限三件套同时砸掉,甲就算活着也没法再当甲。”
这一句像一盆冷水浇醒全场。
周从简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思路确实你,抓不到人就先拆系统。”
“系统拆了,人就无处可躲。”
未时,赵闻档案回报到。
表面很完整:病故、停俸、抚银、薄葬。
可抚银签领页上,家属按印明显是左手拇印,而赵闻旧档显示其妻右手有六指旧伤,常用左手写,按印习惯应是右手拇印。
签领有问题。
苏冷月挑眉:“冒领?”
“至少代领。”李延把签领页封起来,“去赵闻葬地,开棺验骨。”
周从简差点噎住:“你这跨度也太大了。”
“案子都挖到死人头上了,还怕跨度?”
傍晚,另一路坏消息也来了:北城茶楼忽然开始传“顾先生冤死,官府掩卷”的哭词,版本整齐,像提前排练。
“旧案哭词放了。”周从简脸色发青。
李延点头:“比我预想还早。”
他没慌,立即发三令:
一,公开顾怀礼副卷可公开段,含叠毒检验与接触链。
二,安排说书人按事实讲“换灯芯案”,不讲煽情句。
三,贴出“旧门出入签”证图,让百姓先看证据,再听哭词。
周从简怔住:“你还用说书人反制?”
“对,别人用故事打你,你就用证据讲故事。”
苏冷月听完难得点头:“这招接地气。”
夜里,赵闻葬地回传前哨:墓碑在,土色却新,像一年内翻过。
李延盯着这句,眼神慢慢冷下去。
“明早开棺。”
“如果棺里没人,‘己死之甲’就不是比喻,是实案。”
周从简轻声问:“你紧张吗?”
“紧张。”李延实话实说,“因为一旦开空,我们就得承认这案子里有整套‘借死人身份证继续活’的机制。那比贪银子更恶心。”
苏冷月把刀鞘往桌上一放:“恶心归恶心,掀开就行。”
李延点头,提笔在明日计划写下第一行:
“开棺先录影……哦不,先录图,三方见证,不许补土。”
周从简翻白眼:“你又说怪词。”
“习惯了,见谅。”
驿卒这时又送来一张小条,只有一句:
“赵闻若空,下一位是‘顾’。”
本章 第139章 手纹册与已死之甲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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