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半夜抓回来的。
天快亮时,驿审室里还点着两盏油灯,灯芯烧得发白,火苗细得像针。烫疤男被绑在木椅上,下巴己复位,嘴里塞着软木,防他再咬毒。
李延站在他对面,先看手,不看脸。
右手虎口确有烫疤,旧疤,边缘粗糙,像被滚油溅过后没好好养。
“你叫啥?”李延问。
烫疤男不答,眼神冷得像井水。
苏冷月把软木扯下来,声音很平:“说。”
他咧嘴笑,第一句就冲着李延来。
“你们抓到的是甲的脸,不是甲的手。”
周从简低声骂:“又来谜语。”
李延却点了点头:“挺好,至少会说人话。继续。”
烫疤男舔了舔干裂嘴唇,慢慢道:“我叫薛炭。替甲跑车,替甲露面。真甲从不坐同一辆车两次。”
“丁墨旧门在哪?”
薛炭笑了笑:“你问得真快。可惜你快不过潮水。”
李延不接他挑衅,反手把甲账残卷摊到桌上,指着一行字。
“甲夜若败,转启丁墨旧门。你今夜败了,旧门必开。你若不说,我照样会找。你若说,我给你换一个死法,至少不死在你主子手里。”
薛炭眼神一闪,没再笑。
沉默半晌,他吐出一句:“旧门在南城旧税仓底,门名‘墨井’。”
周从简一惊:“旧税仓早废了啊。”
“废给百姓看,地下还通。”薛炭低声道,“潮到寅末,井门会浮开半寸,只开一刻。”
苏冷月立刻看向李延:“现在去还赶得上。”
李延没立刻动。他太清楚“赶得上”这三个字有多容易把人送进坑。
“先验证一条。”
“怎么验证?”周从简问。
李延拿起薛炭袖口,翻出一片黑灰,闻了闻。
“墨灰里有潮盐味,确实不像陆路仓灰。再看他鞋底,泥层是淤泥,不是街土。像走过湿井道。”
他抬头:“去。”
卯初,南城旧税仓。
地上仓门破旧,草都长进砖缝里,看着像十年没人来。可仓后那口老井边,石沿被磨得发亮,明显有人常摸。
苏冷月带两名水性好的捕快先探井。井壁下三丈果然有横洞,洞口嵌铁栅,栅边刻着两个小字:丁墨。
“真有旧门。”她在井下回喊。
李延心里一沉。
——这不是临时挖的逃道,这是长期维护的备用系统。
铁栅外侧有新刮痕,像刚被打开过。周从简蹲下摸了摸,手上全是湿黑墨渍。
“他们己经走了一拨。”
李延抬手:“别急追深洞。先封井口,先捞物。”
井下很快捞上三样东西:
一只空蜡囊、一截烧半的路引、一枚铜扣。
路引残页上还能看见“春房转”“乙签”几个字。
铜扣背面刻“南舟地西”。
线索互咬,薛炭口供初步成立。
李延当场下令两件事:
一,旧税仓与井道双封,三班轮守。
二,沿井道方向布“听潮哨”,每半刻报一次水声与风声变化。
周从简听得一脸懵:“听潮哨是啥?”
“土办法。”李延指井口,“这类暗道靠潮差换气,潮声变了,说明里面有人动门。”
苏冷月从井下上来,甩了甩袖口水珠:“你又拿老天当工具人。”
“工具都得用,穷官办案标配。”
辰时,总审照开。
李延把薛炭口供与旧门实勘记录并卷,第一句话就钉死边界:
“今日不定薛炭身份真伪,只定‘丁墨旧门客观存在且近期被启用’。”
陆接收官点头,记录官飞快落笔。
杜副问追问:“若薛炭是假甲,是否意味着我们前几日追的方向偏了?”
李延摇头:“不偏。我们追的是机制,不是单脸。假甲也是甲链一环。”
何副问仍在回避,座位空着,显得刺眼。
未时,内廷小印核验又回一条:沈炉铜坊供出“印模样本由春房送,验样人留‘喉’字押记”。
喉管在押,供述又被实物加固。
链子越收越紧。
可李延心里反而更警。
太顺的时候,常有大坑。
果然,申时一到,旧税仓听潮哨急报:“井下风声突变,有重物拖拽声!”
苏冷月首接起身:“我去。”
李延抓住她袖口,语速很快:“按二号预案,不追深,先截出口。井道可能通两端,你去东端,我去西端地面压口。”
“你别逞强。”
“我不下井,只压口。”
两路齐出。
东端在一片废窑后,西端竟接到南城一座旧书坊地窖。等两边合围时,只拦到三名搬运手,主头己跑。搬运袋里却有整捆“丁墨旧门出入签”,上面按日排好时辰。
周从简翻了两页,脸都绿了:“他们拿旧门当公交。”
李延却盯住最后一页,目光一凝。
最后一栏写着:
“甲手未归,启乙手代签。若会审压顶,放‘旧案哭词’。”
“旧案哭词?”苏冷月皱眉。
李延缓缓吐出一口气:“舆论备份。对方准备在会审压不住时,放顾怀礼旧案情绪稿,把案子从证据战拽成情绪战。”
本章 第138章 烫疤男与丁墨旧门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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