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话送出去的”,这句在驿厅里转了半圈,没人敢接。
李延没拍桌,也没吼。他先把灯芯拨短,火苗压下去,厅里一下暗了几分。
“都坐。”
这两个字不重,却让站着的人更慌。
周从简咽了口唾沫:“先封门?”
“封。”李延点头,“但只封内门,不封外院。外头该走流程还得走,别让人一眼看出我们厅里炸了。”
苏冷月不在,厅里没人能替他扛武线,李延只能自己把节奏钉死。
“从现在起,甲一六三相关口令改三段。旧口令废止,谁再提‘先查纸’,按外泄嫌疑记。”
沈副签问:“会不会太硬?”
“太软就等着被人牵鼻子。”
李延说完,自己先在名册上签了第一笔:甲一六三口令变更,责任人李延。然后把笔递给沈副签。
“你跟签。”
沈副签接笔时,手背微微发抖,但还是签了。
李延心里其实也在抖。不是怕有人卖他,是怕这屋里真有一个“看着最正常”的口子。前世他见过太多团队死在互疑里,抓到贼前先把自己人撕烂,最后剩一地“正确流程”和一堆没人愿背的结果。
他不想再演那一套。
“周从简。”
“在。”
“把今晚在厅内听到旧口令的人列出来,不许加减,不许美化,照座次写。”
“你是要——”
“不是抓人,是算泄密窗口。”
周从简点头,低头写名单。名单不长,九个人。最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李延自己。
李延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好。先从最丢人的地方做起,省得别人说我挑软柿子。”
这时,外院脚步急响。苏冷月提前回来了,披风还带着夜露。
“后山纸角不是一截,是两截。另一截刚找到。”
她把证袋拍在案上。第二截纸角边缘焦黑,上面剩了半行字:
“乙九名单己出,今夜先动周……”
周从简当场脸白,指着自己鼻子:“周什么?周从简的周?”
李延盯着那半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不只是偷口令,还想借名单做刀,先砍我身边最显眼的文吏。”
苏冷月问:“现在就把周从简藏起来?”
“不藏。藏就等于认账。”
“那你要我干嘛?”
“给他加一层假外衣。”
周从简一愣:“什么意思?”
李延抬手在纸上画了个简图:驿厅、后山、古庙、旧河渡。
“从现在起你不叫周从简,叫周账吏。你出门照常出,但路线、随从、包袱全部换成最低配。让人以为你被我边缘化,手里只有烂账。”
周从简苦笑:“你这招挺损。”
“损是损,对活人有用。”
夜色更深,第一轮夜捕回报进门。
照验灯班抓到三人,跑掉一人。抓到的三人里,一个是古庙驿棚值夜小吏,一个是卖灯油的杂工,另一个最扎眼——是府文案房的临聘抄手,姓罗,外号“罗细笔”。
苏冷月把人带到偏厅,先按规矩过身,再分审。
李延没去看“最像坏人”的那个值夜小吏,他先坐到罗细笔面前。
罗细笔二十来岁,手指细长,指腹有常年磨笔的硬茧,眼神飘,嘴唇却抿得很紧。
“知道为什么先问你吗?”李延问。
罗细笔摇头。
“因为你最像会写‘像我字的人’。”
罗细笔喉结动了一下,仍没开口。
李延把那页“亲笔供单”放在桌上,又把第132章火场里那条“陆签样字按帖”的抄录放旁边。
“看得懂吗?”
“看不懂。”
“那我给你翻译成行话:有人在做字体版本管理。”
罗细笔眼皮明显跳了下。
周从简在旁边差点笑场,硬是憋住。
李延继续慢慢说:“你们这活,不是单人临摹。先拆字习惯,再做错笔模板,再按不同官员的急写、慢写出两套底稿。我说错哪句,你敲桌子。”
罗细笔手背青筋一绷,半天没敲。
“不敲就是默认。”
“我……我只是抄手。”罗细笔终于开口,嗓子沙哑,“我只负责净稿,不管投放。”
“净哪一层?”
“第三层。”
李延眼神一动:“第一层是谁?”
“不知道名字,只叫‘灯头’。”
“第二层?”
“叫‘匣耳’。”
“第三层是你,第西层谁送?”
罗细笔咬了咬牙:“渡口脚行。旧河渡二十七码头,子时换手。”
一旁苏冷月冷笑:“你刚才不是说不懂吗?”
罗细笔肩膀一塌:“我不说,今晚就死。”
这句话说得太顺,顺得像背过。
李延立刻追问:“谁告诉你‘今晚会死’?”
罗细笔愣住,嘴唇颤了一下,没接上。
李延心里一下有数:有人提前给这小子灌了逃生词,目的不是让他扛,而是让他在关键处“半真半假”。
他不再深问,转去第二间审值夜小吏。
值夜小吏开口就喊冤,说自己只接了“加灯照验”的差事,文书是个高个瘦脸男人送来的,盖着府里旧印,印泥发灰。
本章 第144章 后山纸角与反钓名单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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