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转驿的马还没停稳,驿门口就先炸了锅。
不是刀兵声,是纸声。
一群驿吏围着一封急报,谁也不敢先拆。见李延下马,领头那人几乎是扑过来,双手捧着信筒,像捧一块会咬人的炭。
“李通判,横江府急送,标了红签三道。”
李延接过来,指腹一摸,就皱了眉。
“这蜡封不对,太新。谁经手过?”
“驿前换了两次手,头一班说是府城外十里接到的。”
苏冷月在旁边冷声:“先按规矩,门内拆,不在街口拆。”
李延点头,抬脚进驿厅,第一句就先立规矩。
“今日所有急件,先验封,再入簿,再拆读。谁想省一步,今晚去抄《驿递章程》。”
周从简在后面咳了一声:“你那章程还是昨晚补写的。”
“新鲜热乎,更该背。”
厅里几个文吏苦着脸去搬验封板。李延把急报放上去,按“三看一闻”:看蜡纹、看压痕、看封线,闻蜡油味。闻到第三下,他眼神就沉了。
“混了松脂,匆封。正封不用这味。”
周从简低声:“有人赶在路上补封?”
“不是补,是要我们以为‘原封未动’。”
他用小刀挑开封线,抽出一页薄纸。纸面只写一行:
“母稿匣己开,第一页为李延亲笔供单。”
厅里空气像被抽走一截。
周从简骂了句脏话,骂完才反应过来厅里有人,又硬生生咽回半句。
苏冷月把手按在刀柄上:“谁在府里敢玩这个?”
李延没接话。他先把纸平铺在案上,盯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终于学会打我脸了。不错,进步挺快。”
“你还笑得出来?”周从简急了。
“不笑我就想掀桌。掀了桌谁来收拾这摊烂泥。”
他把纸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枚小小的横江驿押印。印是真的,纸也是真的,只有字不该真。
这就是最恶心的打法:半真半假,专挑最难辩的地带下手。
李延抬手敲案。
“开会。现在。”
一盏茶后,驿厅临时会审席摆好。陆接收官留在京线收尾,横江这边先由府衙送来的副签官代坐。副签官姓沈,年轻,脸白,手稳,看起来像那种写字比说话多的人。
沈副签一坐下就拱手:“李通判,府里己经在传,说您为脱责,先写供单自保。”
周从简当场要炸,被李延抬手压住。
“好,传得很有效率。那我们就按有效率的方式办。先定三件事。”
“第一,急报入档,编号甲一六三。”
“第二,未见母稿匣前,任何口供不采信。”
“第三,今日起,凡涉及我本人笔迹的文书,一律双见证留样,谁单独经手谁背责。”
沈副签一愣:“您自己加严自己?”
“对。要么我清白得起,要么我死得明白。两头都比糊涂强。”
苏冷月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把腰牌往桌上一拍。
“捕班配合。谁乱传话,我先带去喝冷风。”
李延心里其实发虚。不是怕被冤,而是怕这条线真能借他的字样撬开旧案。京线才落责单,横江这头要是被“亲笔供单”撕开,前面几十章辛苦就像刚砌好的墙,转眼被人从地基抠掉一块。
他在心里骂了句前世项目管理黑话:风险项己转红,责任人还是我。
真想辞职。可古代没有辞职按钮,只有掉脑袋。
午前,第一批外证到驿。
不是人,是纸。
两名押役抬来一只黑漆小匣,匣口有双重封条:外封“横江府文案房”,内封“都察院追缉附卷转押”。匣角有被撬过又补漆的痕,像一道丑陋的疤。
周从简盯着那疤,声音发紧:“这就是母稿匣?”
“八成是。”
“另外两成?”
“另外两成是诱饵匣。”
李延让人把匣子放在日光底下,不急着开。他先让文吏宣读《转押开匣规》,一条不漏。厅里有人嫌慢,他一句顶回去:
“快开一分钟,后面多吵十天。你们自己算工时。”
沈副签低头笑了下,像是第一次见人把会审当工坊排产。
规矩读完,西方签名:李延、沈副签、周从简、押役头目。苏冷月在门外布两层人,第一层拦看热闹,第二层盯传话腿。
开匣。
第一层是防潮布,第二层是旧绵纸,第三层才是卷页。最上面那页,一眼看去,真像李延的字。
起笔略斜,收锋偏硬,连他写“延”字时那个不自觉往右挑的小习惯都在。
周从简脸色白了半寸:“这……”
李延盯着那页,后背冒了层薄汗。
像,太像了。
可他越看越不对。对得太满,反而假。真正的手写有呼吸,有疲态,有临场的轻重失衡。眼前这页像被人拿尺子量过,连“走神的错笔”都写得恰到好处。
本章 第143章 母稿匣开页与伪笔急报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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