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再来人时,不是吕慎,是程主事身边的一个小吏,姓方。
方小吏在县衙喝了半盏茶,客客气气地说:“程主事让小的带句话——他老人家的回报己经递上去了,京里有人问起清水,府尊按程主事报的答了。答完之后,上头没驳,也没夸,只让府里‘继续观其效’。”
李延道:“观其效,意思是咱们接着干,他们接着看?”
“大概是这意思。”方小吏道,“程主事还说,清水这几月的路政、工坊、白条清算,京里都有人翻过卷宗。翻归翻,没下结论。所以李大人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别慌,也别张扬。”
周从简在旁问:“京里翻卷宗的,是哪一衙门的?”
方小吏摇头。
“程主事没细说,小的也不敢乱猜。只听说不是户部就是都察院那边的人,反正跟地方政绩、钱粮审计沾边。”
李延心里有数了。
——京里己经有人在看清水了。不夸不驳,就是观望。观望够了,要么树成样板,要么挑出毛病敲打。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效”做足,让他们“观”得下去。
送走方小吏,周从简道:“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份‘清水近况总呈’?万一京里突然要咱们具报,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准备。”李延道,“路政、工坊、试验田、白条清算、三把钥匙、登记令、核销结果,能写的都写进去。不夸大,不隐瞒,有一说一。写完了先压在手里,等府里或京里开口要,再呈上去。”
孙文墨接了活,连着几天埋头整理各类簿册、数字,周从简润色文字,李延最后过目定稿。一份十几页的《清水县路政民生及白条清算近况总呈》草稿,就这样出来了。
李延翻完,指着其中一段道:“这里加一句——‘前任殁前,据库吏自陈,曾有府中人士夜访,事由不详,录此备查’。别展开,只点一笔,让京里自己琢磨。”
周从简道:“大人这是把球踢给上头了。”
“不是踢球。”李延道,“是如实具报。府尊说了,京中若有垂询,须如实具报。咱们报上去,查不查、查到哪一层,是上头的事。”
年轻举人又来了一封信。
这回不是《清水政事小议》或《续议》,而是托人带了一封私信给李延,信里说:他打算写一篇《清水政事三议》,把白条登记、三把钥匙、里正对账、钱家核销、恐吓证人案等都写进去,既赞清水“敢清旧账、敢立新规”,也提醒“清账易得罪人、须防反噬”。问李延是否介意他把这些事写出去。
李延看完信,笑了。
“他这是要把咱们彻底写进史册啊。”他对周从简道,“你回他一封信:不介意。写的时候有一说一,别替咱们遮丑,也别替咱们吹牛。咱们做的事,经得起写。”
周从简拟了回信,李延过目后让人送去。没过多久,举人那边传回话:《三议》己动笔,成稿后会先抄送县衙一份,再送往横江府及京中友人。
“京中友人?”孙文墨道,“这举人路子够野的,京里都有人。”
“有才好。”李延道,“咱们正愁京里没人替咱们说话。他若能把清水的事写清楚、传上去,比咱们自己递折子管用。民间议论,有时候比官样文章更入耳。”
《清水县路政民生及白条清算近况总呈》定稿后,李延让孙文墨誊正两份,一份留县衙存档,一份封好,随时可应府里或京里之请呈报。
程主事那句“继续观其效”,像一根弦,轻轻绷在了清水上空。
李延知道,这根弦迟早会有人来拨——要么弹出一曲褒奖,要么绷断一声斥责。眼下能做的,就是把这摊试验做得更扎实,把簿子写得更满,让拨弦的人找不到错音。
当晚,他在后堂对周从简说:“阶段 C 这一程,咱们算是走完了一大半。白条清了,三把钥匙立了,登记令下了,钱家核销了,里正对账了,恐吓案办了。剩下的,就是等京里、等府里、等时间给咱们一个说法。”
周从简道:“大人不慌?”
“慌有什么用。”李延道,“慌也不能把京里的卷宗翻过来改两笔。不如把手里的事做好,该修的路继续修,该盯的工坊继续盯,试验田秋收还没到,白条簿子也还能再添几笔。等他们‘观’够了,自然会有人开口。”
周从简点头。
“那咱们就接着干。”
“接着干。”李延道,“顺便祈祷京里那位翻卷宗的,别是个爱挑刺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窗外,清水县城灯火稀疏,偶有犬吠。没人知道,远在京城的一间值房里,有人刚刚合上一本来自横江府的抄件,封面上写着“清水县路政民生具报及程主事查勘回报”。
本章 第59章 京中的风声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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