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水患的账

翌日一早，李延带着周从简和两个书办，前往平江县。

平江县在府城东边，距离约六十里，骑马要三个时辰。一路上，李延仔细查看了沿途的地形和水利设施。

平江县境内有两条河：横江和平江。横江是主河道，从府城流过；平江是支流，穿过平江县城。两条河在平江县东汇合，然后往东流去。

李延看着地图，心里在盘算着。

——两条河汇合，如果汛期水量大，确实容易泛滥。

——但如果是每年都淹，那就不是天灾的问题了。

到了平江县城，县令张元己经在城门口等候。

张元西十来岁，身形微胖，面相和善，穿着一身蓝色官袍。见李延来了，连忙迎上来行礼。

“李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张元，参见大人。”

李延还礼：“张大人不必多礼。我这次来，是奉府尊之命，查一查水患的情况。”

张元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大人请，下官带您去县衙说话。”

到了县衙，张元让人上了茶，才开始介绍情况。

“李大人，平江县的水患，主要是每年汛期平江河涨水。河水漫过堤坝，淹了不少田地。今年雨量大，淹得尤其厉害。”

李延问：“淹了多少田？”

张元道：“大约三千亩。”

“伤亡如何？”

“幸好没死人，但房屋倒塌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李延点头，又问：“堤坝的情况呢？每年汛期都漫堤吗？”

张元的脸色变了变，道：“这个……堤坝年久失修，确实有些问题。”

李延盯着他，问：“年久失修？那为什么不修？”

张元支支吾吾：“这个……县里财政紧张，修堤要花钱……”

李延看着他，忽然问：“张大人，平江县每年的水利拨款，是多少？”

张元一愣，没答上来。

李延继续问：“府里每年都会拨水利款项，平江县应该有份吧？”

张元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个……是有拨款，但……”

“但什么？”

张元终于叹了口气，道：“李大人，实不相瞒，平江县的水利拨款，确实每年都有。但这个钱……大部分都用在别的地方了。”

李延眼睛一眯：“别的地方？什么地方？”

张元犹豫了一下，才道：“县里的各种开销……修衙门、办宴席、接待上差……都要花钱。水利拨款，就被挪用了一部分。”

李延心里一沉：果然是挪用公款。

“挪了多少？”

张元低着头，不敢看李延：“大概……七八成吧。”

七八成！

李延强压着火气，问：“那堤坝的维修，用了多少钱？”

张元声音更小了：“大概……两三成。”

李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

——水利拨款被挪用七八成，堤坝只用了两三成。

——难怪每年都淹。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转过身，问张元：“这些挪用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有账吗？”

张元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递给李延。

李延接过账册，仔细翻看。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支出银若干，用于某某事项。

他翻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张大人，这账上的支出，大部分都是'办宴席''修衙门'之类。这些支出，有上峰的批准吗？”

张元脸色发白：“这个……有些有，有些没有。”

李延合上账册，看着他，道：“张大人，你知不知道，挪用水利拨款，是什么罪？”

张元的身子抖了一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延继续道：“我先不追究这个。你先带我去看堤坝。”

张元连忙点头：“是，是，大人请。”

出了县城，往东走了约五里，就到了平江河的堤坝。

堤坝是用土夯成的，约一丈高，顶上可以走人。李延走上去，仔细查看。

走了约一里，他发现了一处明显的塌陷。堤坝的土被水冲走了，露出里面的石块和木桩。

“这是什么时候塌的？”李延问。

旁边一个老河工道：“回大人，这是今年汛期塌的。水大，堤坝撑不住。”

李延问：“平时有人巡查吗？”

老河工看了看张元，不敢说话。

李延道：“实话实说。”

老河工这才道：“回大人，平时……平时巡查的不多。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

李延转头看向张元：“张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张元的脸色难看极了：“这个……县里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李延冷笑了一声，“水利拨款都被挪用了，哪来的人手？”

他走下堤坝，对周从简道：“老周，让人把堤坝的情况都记下来，包括塌陷的位置、长度、原因。”

周从简应了一声，带着书办去办了。

李延又问了老河工几个问题，得知堤坝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三年前就有人提出要修缮，但因为没钱，一首拖着。

李延听着，心里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