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毂碾过安东县城外那段坑洼不平的土路,颠得李延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周从简坐在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横江府带出来的“安东县赈灾粮款汇总表”,脸色比这路上的土还要灰败。
“大人,这路修得……确实挺有安东特色。”周从简尴尬地咳嗽一声,试图缓解车厢里的沉闷。
李延撩起布帘,看着窗外那连绵的荒地,心中冷笑。安东县在账面上可是横江府的“重灾区”,常年闹旱,连年减产,每年的赈灾银子拨下来,还没捂热就得往这儿填。可李延刚才一路看过来,路边虽荒,田里却并非寸草不生,甚至有些地块的禾苗长势还算喜人。这与陈县令那份“颗粒无收,急需补粮”的折子,简首是两个世界。
“从简,记住了,一会儿进了县城,别提咱们是来查账的。”李延放下帘子,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味,“你就当是来收租的富家翁,我是你那不懂事的败家子少爷,咱们主打一个‘不学无术,只求享乐’。”
周从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大人,这戏码……是不是太委屈您了?”
“委屈?能看到这戏台后头藏着多少猫腻,这点委屈算什么。”李延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马车停在安东县衙不远处的茶棚边。李延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目光立刻被街对面的一处建筑吸引——那正是安东县仓。此时正是午后,县仓门口却冷冷清清,连个守门的衙役都见不着,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两人在茶棚坐下,李延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随手扔下一块碎银子。茶棚老板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二位客官,打哪儿来呀?咱们安东这穷地方,可没啥好伺候的。”
李延抿了一口茶,皱着眉头放下杯子,一脸嫌弃:“这茶怎么一股霉味?这地方穷成这样了?我听人说安东县今年遭了灾,府里不是拨了赈银吗?怎么我看这街上,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
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客官您小点声!赈银?那玩意儿到了县衙大门,就跟进了无底洞似的,咱们老百姓能见着个响儿就不错了。这县太爷陈大人天天哭穷,说上面拨的钱不够修堤坝的,前阵子还把粮仓都封了,说是留着明年春耕救命用。咱们这安东,现在连个卖米的地儿都难找。”
“哦?县仓封了?”李延挑了挑眉,“那这粮仓里,现在装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老板撇撇嘴,“反正没见往外发过一粒米。倒是前两天,我瞧见有几辆大车从后门悄悄拉走了几样东西,蒙得严严实实的,看着不像粮,倒像是些木箱子。”
周从简在一旁听得心惊,刚想开口追问,被李延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李延换上一副纨绔子弟的笑脸,继续套话:“那陈县令平时都怎么过日子的?这么穷的县,他也待得住?”
“人家陈大人可是个清官,住的地方比谁都简陋,说是要把银子省下来给百姓修路。”老板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讥讽,“可这路,您也瞧见了,还是烂成这样。”
李延不再多问,丢下茶钱,带着周从简起身离开。走出茶棚,周从简压低声音道:“大人,这陈县令在百姓口中是清官,账上是穷鬼,仓库里却有猫腻,这戏演得可真够全套的。”
“全套才好,戏演得越真,拆台的时候才越响。”李延冷冷道,“走,去县衙门口转转,我倒要看看,这陈大人的‘清贫’究竟能装到什么地步。”
两人绕到县衙侧门,正撞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妇人拉着衙役哭诉。妇人说自家孩子饿得发慌,想去县仓领点陈米,结果被衙役赶了出来。
“领米?你当这是你家米缸呢?”衙役满脸不耐烦,手里那根水火棍往地上一杵,“陈大人都说了,仓库里的陈米早就受潮发霉,吃了要死人的!现在全县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你倒好,还想去吃那霉米?”
李延在不远处看着,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这哪里是受潮发霉,这分明是陈县令在用“发霉”的借口,把粮仓里的粮食变相处理掉!
“走,咱们去县仓后门。”李延转身,脚步极快。
周从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大人,咱们现在去?这可是大白天,万一被发现……”
“就是要趁着白天,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李延眼神坚定,“我要看看,这些‘发霉’的陈米,到底去了哪儿。”
本章 第92章 安东县的哭穷戏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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