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睡了,排三套预案。”
这是李延在上一夜雨廊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天还没亮,横江府衙后院就像一锅没盖盖子的粥。差役抱着木牌跑,书办揣着名单跑,周从简一边跑一边骂“老夫这把骨头不是拿来熬夜的”,骂完照样把三份布控图抄得工工整整。
李延站在檐下,看着三张图上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城隍庙、东市口、二道埠。
三处都有钟,三处都挤人,三处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东西”。
“大人,真要把人撒这么开?”周从简压着嗓子问,“咱们手里拢共就这些差役,摊薄了怕被人钻空子。”
“不摊薄才会被钻。”李延把木牌往图上一压,“对面不是来拼刀的,是来拼流程的。流程战谁先押重注,谁先露底牌。”
苏冷月抱刀站在门边,冷冷补了一句:“你说人话。”
李延看她一眼:“人话就是,我们先装笨。”
周从简嘴角一抽:“您每回装笨,倒霉的都不是您。”
“那不挺好。”李延把最后一块令牌递出去,“去吧。午钟一响,看谁手先抖。”
午时前一刻,城隍庙外己经挤成了潮。
今天是庙会正日,吹糖人的杆子和耍猴的锣并排杵着,卖酥饼的大锅冒着热气,连算命摊前都排了两队人。空气里是香火味、油炸味、汗味,混一块儿,冲得人脑仁疼。
李延换了旧青衫,手里捏串糖葫芦,蹲在石狮子旁边,看着像个等媳妇上香的闲人。
周从简则披了件八卦褂,在摊后摇着幡子,嘴上念“天机不可泄露”,眼睛却一刻不离偏门。苏冷月在庙后戏台屋脊上,斗笠压低,只有刀柄偶尔反一点光。
午钟,终于响了。
第一声钟落,正门香客齐刷刷跪下,第三声钟落,后院挤进来个挑担小贩。担子两头一样大,走路却一沉一轻,像左边装了石头、右边塞了草。
李延啃掉最后一颗山楂,起身慢慢跟上。
小贩进后院不看神像,先看墙缝。他弯腰、摸缝、取匣、换匣,一套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厨房切菜。可就在他转身时,背后传来一句慢悠悠的:
“你这手法挺熟,干几年了?”
小贩猛地回头,脸色一下白了半截,拔腿就冲偏门。没冲两步,屋脊上黑影一落,苏冷月一脚把人踹进水缸,水花炸了一院。
周从简提着算命幡赶过来,气喘如牛:“大人,这位施主命里果然带水。”
李延笑了一声,弯腰把木匣提起来掂了掂:“不重。像纸,不像银。”
沈知白也从侧门赶到,接过木匣当场开验。匣子里果然没账册,只有一页名单和一串记号。
名单上写着七个码头名,三家茶庄名,最下头两个字很扎眼:东库。
周从简吸了口凉气:“这……是下一站?”
被按在地上的小贩忽然扯着嗓子喊:“我只管换匣!真拿货的是你们府里人!他现在己经去东库了!”
院子里一下静了半息。
李延反应极快,抬手分令:“冷月,带十个人先走东库,封门不封巷。周从简,去吏房调门签簿、钥匙册,谁今早碰过东库签子,全给我拎出来。沈大人,烦请带印来,现场封证。”
“走!”
一队人马从庙后冲出,首扑府库东院。
东库门果然开着半扇。
门口躺着个库丁,后脑带血,人还活着。库里箱笼翻倒,脚印乱得像鸡群踩过,一排木架被撬空三格。
沈知白先蹲身探脉:“人能救。先问丢了什么。”
库丁牙齿打颤,半天才挤出话:“旧年堤工图……码头税票底卷……还有一包空白官票底纸……”
周从简听得脸都青了:“他们不抢银子,抢路图和票根?”
李延蹲下看撬痕,手指摸过木茬,慢慢说道:“银子只是肉,路图和税票是骨头。骨头换了,肉自然会长在别人碗里。”
他心里那点不祥彻底坐实了。
——这不是临时灭证,这是整条货路要改道。前面烧档、假尸、换匣,全是给“换账路线”打掩护。
周从简抱着门签簿跑来,喘得说话都断句:“查到了!今日巳时,领东库门签的人是府库副吏鲁安。可他一个时辰前请病,说发热回家。”
李延冷笑:“请病的人最忙。去他家。”
鲁安家在城北小巷,院门虚掩。锅灶是热的,药碗只喝了半口,床铺还留着人形凹痕。
苏冷月在后井边停住,刀鞘一拨土,土是松的。众人挖开,下面埋着一套官服,袖口沾木屑,靴底卡着东库地砖缝里的灰泥。
“人刚跑。”苏冷月甩掉土,言简意赅。
本章 第103章 午钟下的换匣人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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