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案试刀

三日后，雨过初晴。

清水县衙大堂前，久违地支起了公案旁的围栏。

“今日开堂审案——街巷斗殴一桩——”小石嗓门拉得老高，声音传出老远。

平日里这种小案子，谁都懒得来看。

可这回不一样。

“听说是新县令亲自审？”茶馆里有人放下茶碗，“前几日光看他贴告示、讲规矩，还没见他真正办案。”

“走，瞧瞧去。”有人起身，“看看这位李大人，是不是只会说，不会打板子。”

不多时，大堂外就围上了一圈人。

堂内。

公案后，李延正低头翻着案卷。

封皮上写着几个字：街巷斗殴案。

“大人，此案本不算什么大事。”赵启年在旁低声，“原先主张两边各打几板，赔点医药钱就了。”

“但钱家那边的人，非要告到堂上，说对方‘欺行霸市’。”

“这不，反倒被大人挑上了。”

“有些人。”李延淡淡道，“就是喜欢自找麻烦。”

他合上案卷，抬眼扫向堂下。

一边站着一个身材结实的青年，胳膊上缠着布条，眼神倔强；

另一边则是个穿着尚算体面的中年人，嘴巴利索，眼珠子转得飞快，身后还站着两个伙计，额头上各自贴着纱布。

“两边人都到齐了？”李延问。

“回大人，到齐了。”苏冷月抱拳，“街边卖面小贩张二，控告盐货行帮工刘大等人无故寻衅；盐货行一方则反咬张二‘拒付货银、挑衅动手’。”

“两边都有伤，街坊看得热闹，谁也说不清。”她简明扼要。

“好。”李延点头。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看向卖面的张二。

“你先说。”

张二显然没怎么上过堂，说话有些紧张：“回、回大人，小人就是在街口摆个面摊，那日买了盐货行的盐，说好一个月后结银子。”

“谁知道前几日盐价忽然涨了，盐货行那边说要‘补差’。”

“小人说己经按原价卖给街坊，哪来的银子补？”

“刘大他们就带人来摔小人的摊子，还说要把小人的锅砸了，免得以后添麻烦。”

“小人一急，就……就跟他们动了手。”

“你动手时，谁先推的第一下？”李延问。

张二愣了一下：“是……是他们先掀我桌子，小人拉住不让，才……”

“好。”李延点头，“记下：先掀桌子。”

他转向刘大。

“你说。”

刘大抱拳，嘴皮子利索得很：“回大人，小人等人不过是按东家吩咐，来催一催拖欠的货银。”

“张二这人，一向嘴碎，那日当街骂咱们盐货行‘黑心’，说要去县衙告状。”

“小人好言相劝，他反而拿擀面杖砸人，小人等人这才反手拦挡。”

“至于那桌子……”他看了一眼张二，“街上人多脚杂，谁知道是谁先碰翻的？”

“很会说。”李延淡淡道。

“那就换个问法。”

他看向堂下的几名街坊证人。

“谁离得最近？”

“回大人，小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粉尘的石匠站出来，“那日小的在旁边挑石子，离面摊不过两三步。”

“你看到的，是谁先掀的桌子？”李延问。

石匠挠挠头：“我记得……是盐货行那边的人。”

“他？”李延突然抬手，指向一旁一首低着头的一个伙计。

那伙计一愣，抬起头来，脸色发白。

“你叫何名？”李延问。

“回、回大人，小人叫王小六。”那伙计声音发抖。

“你手上的伤，是如何来的？”李延又问。

王小六下意识缩了缩手：“小人是、是那日被擀面杖敲的……”

“你抬手是为了拦，还是为了打？”李延问。

王小六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来。

刘大瞪了他一眼。

“别看他。”李延淡淡道，“看着本官。”

“本官不打人，只问话。”

“你只要一句话答错，将来打人的人，就不只是他们了。”

王小六打了个哆嗦。

“是……是我先去掀桌子。”他咬牙，“刘大哥说，吓吓他，让他记个性儿。”

“小人没敢真掀，只是用手推了推角，谁知道桌子腿没垫稳，就……就塌了。”

堂下一片哗然。

刘大脸色刷地白了。

“大胆！”他大喝，“你胡说什么——”

“闭嘴。”苏冷月一声冷喝，手按刀柄。

“好。”李延在案前点了点，“先掀桌子的，是盐货行的人。”

“这一点，算清了。”

“接下来，本官再问一件事。”

他随手从案旁拿过一张纸，上面是帐房送来的盐价变动表。

“这张表，是谁写的？”他问。

“回大人，是小的。”堂侧的账房小吏战战兢兢走上前，“按往年行情，前阵子盐价确实涨了几文，小的就……就照规矩记在表上。”

“按规矩？”李延挑眉。

“那规矩是谁定的？”

“是府里下来的？”他问。

“还是钱家盐货行说了算？”

小吏吓得脸都白了：“这、这小的不知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要涨这一档价，不涨那一档？”李延追问。

小吏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