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斗殴案一审过,清水县城里议论声不减反增。
有人说新县令偏着小贩,有人说总算有人敢管盐货行,还有人觉得——
“这大人太爱唠叨,一桩小案子,说半天理。”
苏冷月在街口巡逻时,耳朵里听到的,大多是这一类话。
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日堂上,李延的一句话:
“武力只是工具,关键是让规矩更有说服力。”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走到哪儿都甩不掉。
“捕头大人,又在发呆?”小石凑过来,“今日城西那边有两家赌坊吵起来,要不要去瞧瞧?”
“去。”苏冷月收回思绪,拎起刀就走。
赌坊门口早乱成一团。
两拨人互相指着鼻子骂,筹码撒了一地,有人趁乱想捞两颗,被苏冷月一眼瞪回去。
“都给我闭嘴!”她声音一吼,整条街都安静了半截。
“谁先动的手?”
没人吭声。
“谁先欠的账?”她又问。
依旧没人吭声。
苏冷月皱眉。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最常用的办法很简单——
全都抓回去,各打几板,再关一夜。
第二天自然有人服软,有人认账。
可这回,她忽然想起李延那句“别让你的刀,成了别人算账的工具”。
“都别动。”她抬手,“今日不打板子。”
众人一愣。
“赌坊掌柜、对头账房,一起跟我回衙门。”她冷冷道,“要打,堂上打。”
“要认账——”
“拿纸来认。”
消息很快传到县衙。
“捕头把赌坊的人往堂上拖?”赵启年吓一跳,“这要是闹大了,京里问下来——”
“京里问下来,先问的是谁准的赌坊开门。”李延淡淡道,“不是谁抓的人。”
堂内。
临时公堂未设,只在偏厅摆了几把椅子。
赌坊掌柜和对头账房被押了进来,一脸不服。
“大人,这不过是市井小赌。”掌柜抢先开口,“往年县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至于如此大张旗鼓?”
“往年是往年。”李延道。
“今年,本官来了。”
“以后再提‘往年’,要么你把那位往年的县令请回来,要么就按本官的规矩办。”
掌柜噎住。
苏冷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才像是在“接招”。
“你们吵的是什么?”李延问。
掌柜与账房对视一眼。
“回大人,是他欠账不认。”掌柜指着账房,“前些日子他来赌坊输了银子,记在账上,说月末结清。”
“如今月末到了,他却说那是帮别人‘押注’,与他无关。”
“那票子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李延问。
掌柜一愣:“自然是他的名讳……”
“那在账上,就是他欠的。”李延淡淡道。
“除非当时写明,是代他人。”
掌柜脸色一变。
账房赶紧抢话:“大人明察,小的当时确是代人押注,只是……只是没写明白……”
“那你就该先怪自己蠢。”苏冷月冷冷插了一句。
“连自家手上的字都不能护住自己,怪谁?”
李延瞥了她一眼,眼里带上几分笑意。
“很好。”他说。
“苏捕头,你刚才那句话,就很有审案的味道。”
苏冷月一怔。
“大人是在取笑属下?”她皱眉。
“不是。”李延摇头,“是夸你终于不只是想着‘打一顿算了’。”
“这桩赌坊小案,本官懒得铺开审。”
“押注不写明,账房活该吃亏;赌坊明知有漏洞,还乐得让人欠着,日后好拿这条线牵着人——”
“你们两个,都不干净。”
他挥挥手。
“掌柜罚银二十两充公,贴在告示后边,写清‘某赌坊因账目不清,被罚银若干’。”
“账房欠的赌银,一笔勾销,但记一条‘曾欠赌坊银若干,后以不清不楚之名免’。”
“将来谁要是再拿这笔账说事,就拿这条给他看。”
“至于市井小赌——”
“本官既然暂时没封你的门,你也就少拿这事当刀。”
掌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下官谨记。”他咬牙拱手。
案子散了。
苏冷月一路送人出去,回身时,李延正站在廊下等她。
“大人。”她抱拳。
“刚才那句‘活该怪自己蠢’,不错。”李延笑,“以后逮人、问人之前,先想一想——”
“他到底是被谁利用了,是被谁用‘字’绑住了。”
“武力去砍字,是最费力的。”
“你若能用一句话,把那根绳子先割断,再拔刀,就省了不少力气。”
苏冷月沉默片刻。
“大人以前……”她忽然问,“是不是也常干这种事?”
“哪种?”李延装傻。
“用嘴把人绕晕,然后再用刀。”苏冷月认真。
“差不多。”李延笑。
“以前本官在……别处,也常干这个。”
“但那时候,本官是专门查人的。”
“现在,本官查的是一整县。”
“你若愿意——”
他看着苏冷月,“可以把你那把刀,借本官用一用。”
“借多久?”苏冷月问。
“借到哪天你觉得,清水不再需要你这一身刀法,或者你腻了。”李延耸肩。
本章 第12章 捕头的选择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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