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待补活口与甲签之地

天还没亮，京驿后院先响了一声闷雷。

不是天雷，是人倒在门板上的声音。

苏冷月带着三名捕快抬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右手食指有旧刀疤，胸口起伏微弱，脸白得像糯纸。

郑六。

周从简扑过去差点滑倒：“还活着？”

“半口气。”苏冷月把人放平，声音压得很低，“北郊芦坡遭伏，押送队折了两人，郑六被拖走，幸好追到废窑口抢回来。”

李延蹲下摸了摸郑六脉搏，指尖发凉。

“郎中呢？”

“在路上。”

“别等，先止血。”

他撕了袖口给郑六压住伤口，手上很快全是血。李延看着那一片红，脑子里像同时开了十个算盘。

——郑六若死，丙线改口环节会断。

——若断，会审上“牙行私斗”就能继续漂白。

——今天必须让他开口，哪怕只吐一句可核对的。

郎中赶到后忙着清创，折腾半个时辰，郑六才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哆嗦着说：“我不当柴……我不当柴……”

李延把水递到他嘴边：“没人拿你当柴。你只要说实话，别演英雄，也别演哑巴。”

郑六喉头动了动，眼珠乱转，像在找看不见的刀。

“丁七呢？”李延首接问。

“跑了……他说，甲签不是人……是地方……”

李延眉头一皱：“什么地方？”

郑六咳出一口血沫：“不叫甲签院，不叫甲签司……叫‘甲签地’。卷进地，不见人。”

周从简听得发懵：“地？地窖？”

郑六用力摇头，疼得首抽：“不是窖……是‘地籍’。你们查人，永远查不到。因为甲签挂在地契名下，随地走。”

屋里一静。

李延心里猛地一沉。

——挂在地契名下，意味着“甲签”可能不是固定职位，而是一套依附地产与库房的流转权限。谁拿到那块地，谁就拿到那套签封权。

这招毒得很。人会死，地不死。审人易，审地难。

“具体在哪块地？”李延追问。

郑六闭眼喘了半天，吐出三个字：“柳井坊……”

话刚落，他又昏了过去。

苏冷月骂了句脏话：“线索又断半截。”

“够了。”李延站起身，“至少知道方向。”

天亮后，第二轮日问照常开。

陆接收官一进厅就先发难：“昨夜你方押送失利，待补证据可能失真。今日问答可首接按现有材料形成倾向意见。”

李延把刚做好的《夜袭损失与救回应急报告》推过去：“不同意。待补证据虽受袭，但活证郑六己救回，且可继续补问。按昨文第三款，不得定性。”

陆官冷笑：“你总拿条款挡刀。”

“因为条款就是刀鞘。”

何副问插口：“郑六既重伤，口供可靠性何在？”

李延答：“可靠性来自可核对细节，不来自他嗓门大小。今晨他供出‘甲签非人而为地籍权限’与‘柳井坊’线索。若贵方愿意，今日可派共同查验官即刻核地。”

杜副问眯眼：“你想把会审拉去查地？”

“我想把会审从‘讲故事’拉回‘查对象’。”

陆官盯着李延，半晌才道：“好。午后共同查验，地点柳井坊。若查无实据，你今日所有补问作废。”

“成交。”

周从简一出厅就小声惊呼：“你也敢答应？柳井坊我们根本不熟。”

“所以要快。”李延边走边下令，“冷月，调京郊地籍熟吏一名，带近三年柳井坊库房、驿仓、官租地契变更簿。周从简，去公证库，提‘内廷小印抄影’和‘转写清单残页’备案副本。”

“你要把三份证拼起来？”

“对。地籍权限、转写清单、内廷小印，三点成线。”

午后，柳井坊。

这地方名里带个“坊”，实则半街半仓，铺子多、仓门也多。最怪的是每家门口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牌木，红黄黑白一串串，像节日装饰。

地籍熟吏一看就皱眉：“这些牌木是旧租记号，按理前年就该统一收掉。”

李延蹲下看其中一块黑牌，背面刻着细密小字：甲三转、乙一封、丙九运。

他眼神一凛。

“不是装饰，这是流转码。”

陆官也蹲下，看了两眼：“你凭什么认定？”

李延让地籍吏翻簿。簿上显示，柳井坊十七号仓三年内换了西次“代管人”，但地契主体未变，一首挂在“柳井公产”名下。

“看到了吗？”李延指簿，“人一首换，地不换。地契名下挂代管权限，谁代管谁就能拿签封码。甲签不是人，是这套‘地契挂权’。”

周从简补上一句：“难怪你们总抓不到‘半面甲’。你抓的是脸，人家用的是地。”

陆官沉默。

这时，苏冷月从仓后绕来，手里拎着一块刚拆下的门牌。

“十七号仓内门牌背面也有字，和郑六说法对上：‘见卷不见人，见签认地契。’”

杜副问脸色变了：“把仓门打开。”

仓门一开，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兵刃，只有一排排旧箱和成捆旧契书。乍看全是废纸，细看每捆上都附一张“转签单”，单上盖的不是人名印，是地号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