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阵敲锣声把半个城都吵醒了。
“咚——咚——咚——”
“县衙告示——吃饱路开工——有力气的都来看——”
小石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吼。
“什么吃饱路?”有人揉着眼睛,从门缝里探出头。
“修路的。”旁边的邻居翻了翻白眼,“前几日说的那条,从界碑到城门的路。”
“今日开工,报名干活有饭吃,还有一点点工钱。”
“真的?”有人怀疑。
“墙上写着呢。”邻居耸耸肩,“不信你自己去看。”
县衙门外,新贴了一张写得比往常还要大的告示。
周从简亲自站在一旁,扶着胡子,看人群围上来。
“念念,上头写什么?”卖菜的妇人拉着自家半大的儿子。
那孩子在私塾混过几年,眯眼认字:“说——县衙要修路,凡是本县籍贯、年满十五到六十,有力气的人,都可以来报名。”
“每日给一餐饭、一碗粥,再给一点工钱。”
“工钱多少?”旁边立刻有人问。
“一日三文。”孩子念。
“哼,三文钱。”有人撇嘴,“挖一天泥巴,腰都要断。”
“你也得有力气挖。”卖菜妇人回敬,“现在有几家能保证一日三顿?”
“再说了,碑上要刻名字的。”
“刻名字能当饭吃?”那人嘴上还不服,眼角却忍不住往报名桌那边瞟。
报名桌前,苏冷月站得笔首。
她今天没有佩刀,只在腰间挂了一根短棍。
“谁先来?”她问。
一时间,没人动。
“怕什么?”周从简在旁边笑,“又不是押你们上堂。”
“姓什么、哪里人、家有几口,报了名,明日一早到城外路口集合。”
“若你家有人断炊,先说清楚,本官这里会记一笔,日后分粮、查户,都要用得上。”
这句话,终于让人群动了动。
第一个挤出来的是昨天在茶馆里拍桌子的大叔。
“周先生。”他咳了一声,“我家老三前几日刚饿出了头晕,今儿正好有空,让他来顶个名。”
“你自己不上?”周从简抬眉。
“我这身老骨头怕是帮倒忙。”大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年轻的干。”
“名报在这儿,还有谁说修路是在骗?”
苏冷月把他的名字记下,抬眼问:“家里几口人?”
“五口。”大叔道,“两个能下地,小闺女还在吃奶。”
“断炊几日?”
“算上今儿,第三天。”大叔苦笑。
周从简把这一项也记在旁边的册子里。
“好,下一个。”苏冷月道。
人群像被捅了一下,开始一窝蜂往前挤。
有人真是断炊,有人只是想先占个名额,还有人嘴硬心软,说自己是来“见识见识”的,结果手还是不老实地伸向了登记册。
半个时辰不到,第一批工队的名单就写满了两页。
“够了。”苏冷月合上册子,“今日先到这儿。”
“没报上的,明日再来。”
“明日照样有粥有饭,只是先来后到。”
有人不满:“那万一以后不修了呢?”
“不修?”苏冷月冷笑,“到那时候,你可以第一个跑来衙门骂我。”
“我把你押到大堂上,让大人亲自听你骂。”
这句话说得太首,反倒叫人心里一安。
——县衙自己把脸伸出来让人骂。
那多半,是当真打算干点事。
偏厅里。
赵启年翻看着报名册,额头的汗一会儿冒一会儿退。
“大人,这工钱算得是不是太多?”他忍不住问。
“一日三文,按如今的米价,差不多够一人吃两顿。”孙文墨在旁边摇着头,“若人多了,县库吃不消。”
“所以本官才要你们算清。”李延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修路的第一锅饭,不能让人看见水太多。”
“宁可第一批人吃饱一点,让他们回去在茶馆里吹牛,说‘这回县衙没克扣’,也不能一开始就被骂‘新规旧样’。”
“至于银子——”
他拿起账本,用笔杆点了点。
“先从钱家那箱黄金里挪一点利息出来。”
“他们不是喜欢垫银子吗?”
“本官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垫’。”
赵启年嘴角抽了抽。
“大人,这样算账,钱家那边怕是要炸锅。”他小声。
“他们只会暗地里炸。”李延不以为然。
“当着百姓面,他们得跟着一起笑,说这是‘乡绅捐助’。”
“你们只管把账记清楚——”
“写:某年月日,以某乡绅捐银若干,支给修路工队工食若干,实发若干,余若干。”
“将来有人来查,翻开这页,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也不至于被人一句‘旧例如此’给拖下水。”
赵启年与孙文墨对视一眼。
——这位新县令,说穿了,就是要把他们往明面上拱。
“修路这件事。”李延又道,“表面看着是民生,其实是本官第一回,在清水推一套完整流程。”
“从报名、登记,到发饭、发钱,到账目、碑名。”
“这套流程跑顺了,以后修桥、办学、开工坊,就有了模子。”
本章 第14章 以工代赈的雏形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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