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坳石场的路不好走,马蹄踩在碎石上,一路都在响。
李延没骑马,跟着步行队走在后半列。周从简小声抱怨:“你现在连官架子都省了?”
“走路脑子清醒。”
“你这是省钱吧。”
“省点棺材本。”
苏冷月在前头回头瞪他俩一眼:“再贫嘴,等会儿你们先下炉坑。”
辰时末,队伍到北坳外缘。石场看着荒,实则不空。远处两座废棚,近处一条新压出的车辙,辙里还有昨夜雨水,说明刚跑过重车。
李延蹲下摸了摸辙边黑渣,指腹一抹就出油亮。
“不是石粉,是炉渣。”
苏冷月立刻布阵:一队封北坡小路,一队切东口木桥,主队跟她走中线。
李延只补一句:“先封账房棚,不先封炉。炉有火,账有命。”
进场后,第一波人跑得很快,几乎没回头。典型外围看守,不是核心。真正难抓的是炉旁两名“抄耗匠”,还在拼命往火里扔账页。
苏冷月一脚踹翻火钩,把人按住。李延冲过去用铁铲翻炉底,翻出半熔铜片、鱼纹模渣,还有一枚烧变形的铜牌。
牌面只剩两字:林府。
周从简看得脸都绿了:“林府?府尊林德厚的林府?”
李延没立刻接。名字太大,最怕是“故意留给你看”的假牌。
“先记‘疑似林府牌’,不先定性。”
账房棚这边收获更实在。
一册《石场煤耗转簿》,一册《借印折银》,一册《返京箱单》。
最要命的是《返京箱单》最后两行:
“母页残段,七页,丁线转京。”
“责单回声稿,三份,林路加急。”
周从简盯着“责单回声稿”五个字,后背发凉。
“他们要把横江这套话术反投回京线?”
“对,反弹合流。”
李延这回没再掩情绪,眼里冷得发硬。京线刚稳,若这批“回声稿”进京,终核责单会被重新扭成“地方自保口供”,前面一切都要重打。
“封箱单,优先追‘丁线转京’。”
苏冷月问:“丁线是什么?”
李延指了指《换手》册里的“丁:人”。
“人线。说明这批七页不是走货车,是走活人护送。”
“谁护?”
“城里剩下还能调动转京脚程的人,不多。”
午后,北坳活口陆续开口,拼出一条粗线:
柳三负责印模校形。
马九负责取印泥与离岗窗口。
匣耳系统负责口令、戒、替页与接头。
真正拍板“哪天借哪枚印”的人,代号“府后先生”。
“府后先生?”周从简皱眉,“府衙后院的人?”
“可能是地理,不是身份。”李延道,“也可能两者都是。”
这时,沈副签急赶到北坳,满头是汗。
“李通判,府城里出事了。有人在义哭棚旧址贴了新榜,说‘终核责单是李延自写自批’,还附了半页仿印副本。”
苏冷月冷声:“反弹来了。”
李延把《返京箱单》卷好塞袖中,立刻下令回城。
回城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周从简看他脸色,知道这人是真火了。李延平时嘴贫,火大时反而不贫。
酉时,义哭棚旧址围满人。新榜写得很巧,不首接骂,只用“疑问体”一条条问,最容易煽风:
“若责单真公,何以李氏笔样反复出现?”
“若流程真严,何以借印账无人先察?”
每条后面都留个“请府衙明示”。看似讲理,实则把刀递进人群手里。
李延到场没撕榜,先让人立“证据墙二号”,把北坳抓获清单贴上去,再把“借印时辰账”关键三页拓印公示。
围观人群一开始骂,骂到第三页就慢了。因为账上是时辰,不是口号。时辰最不讲情绪,最讲谁在哪、谁离岗。
可对方也快。证据墙刚贴好,街角又有人散纸条,纸条只写一句:
“查来查去,为什么不查林府牌?”
周从简抖了下:“他们逼你现在就碰府尊。”
李延捏着那张纸条,心里很清楚:这是一记双杀。若他立刻冲林府,可能中“借大名遮小手”的套;若他不碰林府,舆论又说他护官。
这题不好做,但不是没法做。
“先查牌,不先查府。”李延当街下令,“今夜起封全城铜牌作坊,先验这块‘林府牌’的铜料与模路。”
苏冷月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是把‘查林府’改成‘查做牌’。”
“对。先抓造假能力,再谈使用者身份。”
夜里,铜牌作坊排查很快有结果。
全城能做这种旧式府牌的,只剩两家。一家三月前停工,一家在城南“万记铜铺”悄悄接过“林府旧牌修补”私单,接单人留名:柳三。
周从简拍案:“柳三连牌都摸过,那半熔牌要么是他带进去嫁祸,要么是真从林府流出。”
“两种都要查。”李延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脚步。驿役冲进门,递上一封京线回笺。
本章 第149章 北坳炉底与反弹合流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68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明溪文库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maoqixny.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