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石狮交戒与第十二页

城门石狮下这地方，白天是孩童骑狮子玩，夜里就是递话人最爱钻的缝。

子时刚过，风从城洞里灌出来，吹得火把一跳一跳。苏冷月的人分三层埋着，最外层装成夜摊客，中层装巡街，最里层贴石狮阴影。

李延没站石狮旁，他蹲在斜对面茶摊后，盯着每一个“手往袖里摸两次”的动作。

周从简低声问：“你怎么老盯摸袖子？”

“戴戒的人会不自觉摸。怕掉，也怕被看见。”

三更初，一辆送炭小车慢悠悠进门。车上坐着个弓背老汉，帽檐压得低，手里拎个小布囊。

老汉到石狮边停下，没左右看，只把布囊挂到狮口，转身就走。

苏冷月刚要动，李延抬手压住。

“等第二手。”

果然，半刻后，一个卖糖饼的小贩经过石狮，手里饼铲一翻，布囊就进了袖。小贩脚下一滑，差点摔，右肩明显高一截。

苏冷月一声低喝：“扣！”

三条人影同时扑出，小贩反应极快，饼铲当刀横扫。苏冷月侧身躲过，一肘砸在他腕上，饼铲落地。小贩嘴里还想咬东西，被周从简一瓢凉水泼脸，呛得连咬都忘了。

面巾一扯，露出一张熟脸。

“马九。”沈副签站在后头，声音都哑了。

马九死死闭嘴。李延不跟他废话，先开布囊。囊里只有三样：一枚白铜戒、一片薄蜡封、一封密笺。

密笺上写：

“第十二页不动，是给陛下看的。”

厅里所有人都静了一息。

周从简先反应过来：“这句是吓唬，想让我们不敢碰第十二页。”

李延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陆巡辰时，勿近外环。”

又是“辰时”。又是“外环”。京线陆接收官那条巡检窗口，真的掐在他们命门上。

马九被押回驿厅后，先不开口，先发抖。不是冷，是怕。

李延把白铜戒放他眼前：“认不认？”

马九瞪着戒，喉结滚了两下，点头。

“谁让你交？”

“后巷先生。”

“真名。”

马九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没人见过脸，只见过手。右手食指有茧，像常年握重笔。”

重笔茧。

这比“右肩高”更刺。右肩高能装，笔茧不好装。

李延继续问：“第十二页在哪？”

马九闭眼，吐出一句：

“在林府旧祠堂，匾后暗格。可拿，不可改。”

“为什么不可改？”

“后巷先生说，那页是‘锚页’，改了就会露出全套仿写痕。”

这句话把母稿机制彻底点透：第十二页像基准尺，所有伪页都靠它对齐。它既是对手的命门，也是对手的保险。

苏冷月问：“现在去林府旧祠？”

“去，但不冲门。”李延道，“先找匾后暗格有没有新灰。若无新灰，说明刚转移；若有新灰，说明还在。”

一行人夜探旧祠，门锁未坏，香案积灰。匾后暗格确实有机关，撬开后只剩一层薄纸灰。灰里夹着半截纸边，能看见“第十二”三字。

周从简骂出声：“晚一步。”

李延却盯住暗格底部一小块硬蜡。

“没晚太多。蜡还软，人刚走。”

苏冷月当即追线，沿祠后水沟一路到北街废仓，最终扑空，只在墙上看到一笔新写的字：

“锚在京，不在横。”

回驿时天快亮，李延揉着太阳穴，眼底全是红丝。周从简递来一碗热面：“先吃。”

“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下一句就是想吐。”

李延接过面，勉强咽了两口，忽然笑了一下。

“这帮人现在有点急了。”

“哪看出来？”

“他们开始亲自写提示，说明中间层快断完了。高层一旦下场，脚印就重。”

辰时未到，京线飞笺己至。

陆接收官回笺只有西字：

“第十二页，速押京审。”

李延把笺折好，放进袖里，转头看苏冷月。

“下一步，抢运线，不抢地窖。”

“你确定第十二页真去京？”

“不确定。所以更要按‘真去京’布控。赌错了，我们损一晚。赌对了，能掐主脉。”

门外晨鼓响起，横江城门次第开合。白铜戒在案上冷得发亮，像一只没眨眼的眼睛。

谁都知道，这一章没抓到正身。

可正身的气味，己经贴到呼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