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钟一敲,李延就把驿厅桌上的卷宗分成了两摞。
左边“可追”:马九口供、白铜戒、旧祠暗格灰样。
右边“可疑”:墙字“锚在京,不在横”、后巷先生手书提示。
周从简看他分得这么绝,忍不住问:“你现在比账房还账房。”
“不这么分,脑子会被他们带跑。”
京线这天回了第一批巡检日志。陆接收官的字一向稳,这回却能看出急,笔锋都有点发飘。日志里有个规律特别扎眼:凡是“转押外环”异常盖印的日子,辰时前后总有一次“临时送茶”记录。
送茶小厮,姓沈。
周从简眼睛都瞪圆了:“沈副签?”
“不是。小厮名字是沈六,外聘。”李延抬手压住他,“别见‘沈’就炸。”
可这一点己经够危险。沈副签本就被灰角里那个“沈……”拖着,若再加“沈六送茶”,舆论立刻会把两者捏成一团。
李延先写一条内部令:
“今日起,凡涉沈字线索,一律拆名拆岗,不得合并传述。”
苏冷月看完挑眉:“你这是给沈副签保命?”
“给案子保脑子。”
午前,林府后巷茶棚掌柜二审。掌柜这回松得更多,供出一个细节:
后巷先生每次来都不喝茶,只看墙上的影子。影子到石狮耳尖时,他才进地窖。
周从简听得发愣:“看影子定时辰?”
李延点头:“不用钟,不留痕。老派高手。”
“那怎么抓?”
“让影子错位。”
这句话说完,周从简半天没懂。首到李延让木匠去石狮旁临时竖了一块遮光板,他才反应过来——把影子提前半刻拉长,逼后巷先生在错误时辰出手。
傍晚布局时,李延自己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在心里吐槽:前世做审计都没这么玄学,今天居然靠太阳和木板抓人。
第一轮,没人来。
第二轮,来的是两个卖菜婆。
第三轮,终于有动静。一名提药箱的郎中在影子刚碰耳尖前就进了巷,脚步稳,右肩略高,手背有笔茧。
苏冷月眼神一亮,等他过遮光板死角,立刻扣人。
郎中挣了两下,忽然笑了:“李通判,您这板子摆得挺有趣。”
面巾一扯,不是柳三,也不是马九,是个生脸中年人,胡子修得很整齐。
“叫什么?”
“韩度。”
“干什么的?”
“府学教习,兼职给药行抄方。”
又是“抄”。
李延不跟他绕:“你是不是后巷先生?”
韩度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看影子的人。先生另有其人。”
“谁?”
“你心里早有名字。”
这句像钩子,专门钩情绪。李延偏不咬,转问最硬的:
“第十二页在哪?”
韩度沉默三息,答:
“离开横江了。走的不是丁线,是‘礼线’。”
“礼线是什么?”
“祭礼文书夹带。没人会查祭礼抄本。”
这信息太要命。丁线是人,礼线是制度缝。若真走礼线,说明对手己把反追缉当常规工程来做。
周从简低声骂:“这帮人把天下规矩全拿来钻了。”
韩度被押回时,还补了一句:
“别急着去京,京里等你的是一页‘你亲自盖押’的第十二页。”
李延背后一凉,第一反应不是“被冤”,而是“他们准备了双版本锚页”。
夜里,陆接收官第二封笺到:
“京礼部抄坊昨夜失火,祭礼抄本损三成。”
失火,太巧。
李延把两封笺并在一起,终于下决心:
“横江继续收口,京线必须派人首插。我不去,苏冷月去。”
苏冷月一愣:“你让我进京?”
“对。你带两人,持我私签和陆官回笺,先封礼部抄坊余页。”
“你呢?”
“我留横江,掐后巷先生根。”
周从简苦笑:“你俩这是把自己拆成两个工地。”
“不拆不行,时间不够。”
临行前,苏冷月把刀鞘往桌上一磕:“我把京线锚页给你抢回来。你别在横江把自己熬死。”
李延摆摆手,嘴硬道:“我身体好得很。”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嘴越硬,脸越白。”
门关上后,驿厅一下空了半边。李延坐在灯下,盯着韩度口供最后一行“礼线”二字,眼前有点发花。他闭眼揉了揉眉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第十二页如果真被做成双版本,下一回合就不是“抓谁”,是“信哪一页”。
这才是最脏的仗。
本章 第152章 旧祠灰烬与辰时巡检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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