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月走后的第一夜,驿厅安静得反常。
少了她在门口那句“谁敢乱跑我先踹”,连差役走路都轻了三分。李延坐在案前,听着纸页翻动声,忽然有点不习惯。
周从简把一摞新拓印拍上来:“林府牌底查到了。”
“说。”
“万记铜铺的老师傅认得这料,‘林府牌’那块铜不是府门旧牌常用红铜,是偏黄的回炉杂铜,里头掺了北坳炉渣。简单说,假牌概率八成。”
李延长出一口气。
“好,‘林府牌’先从主证降为诱证。”
这一降,整个盘面清爽不少。至少不会被“先碰林府”牵着鼻子走。
午前,韩度二审补供。他承认自己是“看影子定时”的调度手,但仍不认“后巷先生”。问到“礼线”具体路径时,他只给了三字:
“青檐观。”
青檐观是横江城南小观,平时做祭礼文书誊抄,跟礼部有薄薄一层挂靠。地方不大,规矩很多,最适合藏“没人愿意碰的纸”。
李延没立即带人冲,而是先做了件很不体面的事:给观主写“借灯文书”。
周从简看懵了:“你查案还借灯?”
“借灯是名目,借的是‘观内夜签簿’。”
果然,文书一去,观里不好拒。夜签簿送来后,一翻就有问题:最近五夜里,有三夜记了“京礼急抄”,经手人都写“沈六转签”。
又是沈六。
李延额角一跳:“沈六人在哪?”
“早上出城,去北驿送茶。”
“送茶……”
这人像一根细针,把京横两线都串了一遍。
李延立刻让人封北驿小道,自己带周从简去青檐观后库。后库木门一开,纸霉味呛得人想咳。里头十几口旧箱,箱上贴着“祭礼抄本”“祷文副录”。
“先找编号断档。”李延道。
两人翻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口“祷文副录”箱里摸出夹层。夹层里有七页薄纸,页脚分别是“十、十一、十三、十三补、十西前、十西后、无页码”。
缺了“十二”。
周从简脸色发紧:“第十二页果然独立。”
李延翻到“十三补”,上面赫然是一段“李延自述”伪供,文字与茶棚地窖版本近似,但句式更像京里官样文。
“双版本坐实了。”李延低声道,“横江版用来打地方,京样版用来打朝堂。”
更狠的是那张“无页码”。纸上只有一句:
“若锚失,启甲旧印。”
甲旧印?
周从简心里一凉:“不会是‘甲签’那条老线?”
“有可能。”李延把纸封入证袋,“说明他们还有备用锚方案。第十二页丢了,也能用旧印重锚。”
这局比他想的更长。对手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至少两套失败预案。
下午,北驿截到了沈六。人不硬,刚按住就哭,说自己只是“跑腿送盏”。可从他身上搜出的腰牌是假,袖中却有一枚真礼部转签木签。
“谁给你的真签?”
“韩教习。”
“韩度?”
“是……他让我别进城门,走侧驿,逢辰时前到。”
辰时前,还是那个窗口。
李延追问:“你送过第十二页吗?”
沈六拼命摇头:“没送整页,只送过‘第十二页校记条’,一共两次。”
“送到哪?”
“一次京线礼坊,一次……林府后门茶棚。”
周从简忍不住骂:“又绕回林府后门。”
李延却没骂。他脑子里忽然把这几天所有“沈”线理通了:沈副签、沈六小厮、灰角残字“沈……”。对方一首在利用“沈”这个姓做混淆,让他们在名字上内耗。
“从现在起,不用姓,用编号。”他当场改令,“沈副签记S1,沈六记S2,所有卷宗禁写‘沈某’。”
这看着小题大做,其实救命。连续混淆里,最容易死人的是“口头转述”。
傍晚,京线终于回了苏冷月第一封短笺:
“礼部抄坊余页封到西成,发现‘第十二页京样影印版’一角。真页未见。陆官可用。”
可用。
这两个字很短,却像一块压舱石。至少京线没塌,陆接收官还站着。
李延靠在椅背上,闭眼两息,忽然笑了笑。
周从简看他:“你笑什么?”
“笑我前几天还想一口吞掉所有线。现在终于学乖了,先保能动的,再啃最硬的。”
“这叫成熟?”
“这叫被现实扇出来的经验。”
夜里,韩度第三审。李延不再问“你是谁”,只问“谁批准你看影子”。
韩度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一句:
“批准我的人,不在林府,也不在府衙。他每次只让人带一句话:‘府后见印,案外见页。’”
“他是谁?”
“没人叫他名字,只叫‘先生’。”
“长相?”
“瘦,高,右手食指有旧茧,左耳缺一角。”
左耳缺角。
这是第一次出现的硬体貌特征,比“右肩高”更难伪装。
李延把这条写进追缉令最上面,墨还没干,外头又来急报:
城西小码头发现一只漂来的木匣,匣里一页半烧纸,页眉写“第十二页”,页尾却盖着“甲旧印”。
本章 第153章 礼线残页与林府牌底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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