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双锚对簿与案外真名

“锚页一致性检核”一贴上证据墙，围观的人先是看不懂，随后骂声反而小了。

看不懂不可怕，可怕的是看得懂却没法反驳。

李延在墙前摆了三张大纸：

第一张，横江样第十二页。

第二张，京样影印第十二页角。

第三张，甲旧印漂页。

他不讲大道理，只讲西个检核点：笔势呼吸、页码校记、押印时辰、上下文逻辑。

周从简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这是把会审变成算术课。”

“算术最不讲人情。”

第一轮检核下来，甲旧印漂页先出局。它的页码校记格式和10-14段残页不一致，押印时辰又撞上陆官辰时巡检窗口，不可能成立。

第二轮，横江样和京样角互相咬得很凶，像两只都像真的狼。

李延盯了一整刻，终于找到一处细口：京样角的“十”字末笔上挑，而同批母稿残页的“十”字末笔都内收。

“京样角是高仿副锚，不是真锚。”

这句话一出，墙前哗然。有人骂他自说自话，有人却己经开始低头比对。

李延没理吵声，只让人把比对图放大贴上。

“骂可以，拿证据骂。”

午前，韩度终于崩口。他看着墙上那条“十字末笔内收”比对图，脸色灰败。

“第十二真锚不在礼坊，也不在林府。”

“在哪？”

“在‘清簿院’旧档层，挂的是‘先帝祭礼卷补记’壳。”

周从简倒吸冷气：“清簿院？那是朝廷旧档分署，谁敢去碰？”

李延心里也是一沉。对手把真锚塞进这种地方，确实高明。谁动谁像犯忌。

“你还没说，后巷先生真名。”

韩度闭眼半晌，吐出三个字：

“顾承序。”

这个名字出来，连沈副签都愣了。

“顾承序不是十年前死了？”

“死的是名，不是人。”韩度笑得发苦，“你们追半面甲，追匣耳，追灯头，到头来都是他给的壳。”

顾承序。

李延记得这个名字。早年卷宗里出现过一次，身份是“清簿院誊校官”，后因病亡，档案封存。

“他左耳是不是缺角？”

韩度点头。

“右手食指有旧茧？”

再点头。

画像合上了。

下午，苏冷月从京线回笺再到：

“礼坊查到顾姓旧号印记，落款‘承序’，与横江韩供吻合。”

京横双证，终于把“案外写案者”从代号推到真名。

可难点马上来了：清簿院不是横江管辖，要动必须走京线批。等批文，至少两天。两天足够对方烧十遍档。

李延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敲桌，敲到第七下停住。

“不用等批文，先做一件合法的事。”

周从简问：“什么？”

“申请‘古档虫蛀抢救’，派修护匠入场。”

“你要借修档进去？”

“我们不抢卷，先看层位、先封出口。合法范围内先占位。”

这招听着曲，但不越线。沈副签当场补写文书，以“古档虫蛀风险”为由请求协助。

傍晚前回文下来了：准三人入场修护勘验，不得擅拆封卷。

李延把文书拍在案上：“够了。我要的就是进门。”

夜里出发前，周从简忽然拽住他袖子。

“你真要亲自去？”

“去。”

“万一顾承序设了烧卷局？”

“那我在场，至少知道他先烧哪一叠。”

苏冷月的京线快骑这时也到了，带来一句短笺：

“陆官请转：顾承序若现身，先拿手，不先拿脸。”

李延看完笑了：“陆官还是懂行。脸能易，手不能。”

子夜，清簿院外灯影稀疏，旧墙斑驳。三人持“修护勘验”文书入门，守门老吏打着哈欠领路。

走到旧档层回廊尽头，老吏忽然停步，抬手指一间小库：

“先帝祭礼卷补记，都在这。”

门锁看着旧，锁孔却泛新油。

李延心里一沉，低声道：

“他比我们先到过。”

刚说完，库内传来极轻的一声纸箱挪动。

有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