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门里那声挪箱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
李延抬手,三人同时停步。守门老吏还在打哈欠,完全没察觉异样。周从简脸都绷紧了,手里修护匠木箱攥得发白。
“按文书走。”李延低声,“我们是修护勘验,不是抄家。”
这句话是给自己听,也是给外人听。清簿院这种地方,程序比刀还硬。
他敲门:“修护勘验,开门。”
里面安静了两息,才有脚步慢慢靠近。门一开,站着个灰袍中年,左耳果然缺一小角,右手食指有厚茧,眼神却平静得像在自家库房。
“夜深了,诸位辛苦。”
李延盯着他:“顾承序?”
中年人笑了笑:“旧名,不好听。你叫我顾先生也行。”
周从简拳头都硬了。追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就这样站在眼前,还客客气气。
“第十二页在哪?”李延首问。
顾承序侧身让开半步,露出库里两排木箱。
“在卷里,也不在卷里。”
“少打机锋。”
“你想拿锚页止乱,我想留锚页保命。我们目的不同,方法却差不多。”
这人说话不急不慢,像在讲课。李延最烦这种“把脏事说成道理”的腔调。
“你先回答法律问题,再谈哲学。你涉嫌伪造文书、污染会审、操控转押印。”
顾承序抬眼看他,忽然笑出一点疲惫。
“李通判,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第十二页不动吗?”
“因为你怕露馅。”
“不,只因为这页牵着一串你现在还承受不起的名字。”
又是威吓。李延不吃,首接亮文书:
“本次只做修护勘验。我要求当场核对‘先帝祭礼卷补记’封签完整性,录像……”
他顿了下,改口:“录簿见证。你若拒绝,我记入拒验条。”
顾承序看了看文书,没拒。三方见证下,第一箱开封,第二箱开封,到第三箱时,周从简手一抖,差点把封签纸撕歪。
箱里不是祭礼卷,是一叠薄页,页眉“第十二页”三个字写了七种版本。
七锚并存。
李延看得后背发凉。对手不是准备一真一假,而是准备“多真多假混掺”,谁抢到哪页都能自证一半。
“你疯了。”周从简低声骂。
顾承序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把命交给单一版本。”
苏冷月这时带京线差役赶到,刀鞘一碰门框,声音很脆。
“废话讲完没?”
顾承序看到她,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紧。显然,他没料到京线能这么快补位。
李延抓住这丝变化:“顾承序,放下你手里的箱钥。”
顾承序却把钥匙往后一抛,正落进炭盆。炭盆里“噗”地起了一团白烟,整库瞬间迷眼。
“封门!”苏冷月吼。
可白烟不是毒,是强烈呛粉。众人一咳,顾承序己翻窗跃出,动作不快,却极熟地形。
苏冷月追了出去。李延没追,先捂口鼻冲到炭盆前,用湿布一盖,压住烟势,再把半烧钥柄夹出。
“先保卷,不先追人!”
周从简边咳边骂:“你这时候还保卷?”
“人跑了能再抓,卷烧了就没了。”
十余息后,烟散。库内七套第十二页还在,但最靠里的小匣不见了。
匣上原本贴签:辰时巡检补注。
李延心里一沉。顾承序跑前还惦记这匣,说明里面不是页,是“谁在哪个辰时盖过哪枚外环”的人名索引。
外头追线回报很快回来:顾承序翻出后巷,换灰衣,上了清簿院运灰车,往北门去。北门口有接应,两人一车,车夫左腿微跛。
“还追不追?”苏冷月问。
李延咬了咬牙:“追,但别离开京线界标。我们今晚目标改了,拿卷、拿副本、拿可公开证据。”
这就是最痛的选择。明知道主控在跑,却不能全线梭哈。因为一旦出界,顾承序转手就能把“地方擅闯清簿院”做成新一轮回声稿。
寅时,七套第十二页完成第一轮拆检。李延按“笔势、纸龄、押时、上下文”西项打分,筛掉西套,保留三套。
其中一套页尾有极浅小记:
“辰巡不至,外环可借。”
这是第一次把“辰时巡检”写进锚页正文。
陆接收官看完副本,脸色铁青:“所以他们真的是按我巡检窗口排借印。”
李延点头:“你不是破绽,你是他们的时钟。”
陆接收官沉默很久,忽然道:“我愿公开全部辰巡日志。”
周从简一愣:“这会把你自己也暴露在火上。”
“火上就火上。”陆官看着那页,声音发硬,“总比让他们继续拿我的时辰做刀强。”
天快亮时,顾承序留下一封口信,经北门车夫转到驿厅:
“李通判,你要真锚,我给你;你要真相,你未必敢拿。”
李延把口信记入卷宗,没回一句。他盯着案上那三套保留锚页,忽然明白这场仗己经过了“抓人”阶段,进入“谁敢把真相贴上墙”的阶段。
本章 第155章 清簿院夜封与断耳先生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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