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第三天,工地上出了点乱子。
来搅局的,不是别人。
正是钱家的“关心”。
那日午后,天刚阴下来,风里带着点潮气。
工地上人声鼎沸,有人扛石,有人平路,忙得不亦乐乎。
忽然,一队人马晃晃悠悠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是个穿得光鲜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串玉佩,一走路哗啦哗啦响。
“哟,这就是县太爷修的‘吃饱路’?”他故意抬高声音,“倒是热闹。”
“你是谁?”苏冷月皱眉,手己经摸向棍子。
“在下钱家三少爷,钱广义。”那年轻人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谦逊,“奉家父之命,来给大人捧捧场。”
他一挥手。
身后一群仆从立刻抬出几坛酒、几只肉、几篮子白馒头。
“听说修路的人只有粥喝?”钱广义笑,“我们钱家心疼。”
“特意送点酒肉来,给诸位壮壮胆。”
人群里立刻有人咽口水。
——酒肉啊。
比那口粥看着香多了。
“捕头大人……”小石有点慌,“这酒肉能不能吃?”
苏冷月没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一幕,背后显然有人在看。
——钱广恒不至于亲自跑来,但他绝不会放任三少爷乱送东西而不知。
工地另一头,周从简飞快往县衙方向跑。
“快去请大人。”苏冷月道。
“在大人来之前——”
“谁敢动这桌酒肉。”
“我先把谁的碗砸了。”
她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带笑。
工人们对她这几年练出来的刀法一点也不陌生,纷纷把己经伸出去半截的手又缩了回来。
钱广义看着这情形,笑得更欢。
“苏捕头这是何必?”他摇扇,“我们钱家这些酒肉,是孝敬诸位的。”
“又不是给你吃。”
“你替他们拦着,是怕什么?”
“怕他们喝多了,明日不肯来干活?”
“还是怕——”
“李大人觉得,是钱家抢了他的风头?”
这话说得极坏。
——表面上是替工人着想,实则一箭双雕:既激工人不满县衙的“吝啬”,又试探新规矩能不能挡得住钱家的“善举”。
苏冷月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话上的缠斗。
偏偏,这回又只能在刀没出鞘之前,先用嘴顶一顶。
“钱三少。”她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这条路,是县衙立了告示,按着新规矩修的。”
“县衙出工钱,出粥。”
“钱家若要再出酒肉,理当——”
“先在县里告个示。”
“写清楚,是给修路的人,还是给钱家在工地的庄客。”
“不然——”
“一会儿若有人喝醉闹事,算谁的?”
钱广义笑容一滞。
“算谁的?”他冷笑,“自然算县衙的。”
“你们修的路,出的人,出的是风头。”
“我们不过送点酒肉,结果还要先打报告?”
“这么说——”
“我们钱家这些年修桥铺路,倒是都做错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些人心里本就对县衙的粥不太满足,这时候更是被钱三少的话挑得心痒。
“捕头大人,不就是几口酒吗?”有人忍不住叫,“我们挖了一天的土,难道连喝一口酒都不行?”
“是啊。”有人附和,“以前钱家修桥的时候,还发过酒呢。”
“那时候可没谁拦着。”
苏冷月脸色微沉。
——这就是“旧例”的杀伤力。
当“以前都是这么干”的话一出口,所有新规矩都显得格外刺眼。
“今日还真热闹。”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延不紧不慢地从路边走来,身后跟着周从简。
“李大人驾到,钱某失远迎。”钱广义拱拱手,却半点没有真礼。
“你父亲若亲自来,本官倒要好好远迎远送。”李延笑。
“三少爷跑一趟,本官就不客气了。”
他扫了一眼那几桌酒肉,又看了看工人脸上的神色。
“钱三少这是——”他问。
“孝敬诸位劳工。”钱广义抢先说,“省得他们日后只记得大人的粥,不记得我钱家的恩。”
这话,己经算是半挑明了。
“恩?”李延笑了。
“酒肉是恩,路不是?”
“这条路,钱家出了多少银子?”
“那箱黄金是一回事。”钱广义道,“今日这几桌酒肉,又是一回事。”
“路是路,酒是酒。”
“大人若是要把所有好处都记在自己名下——”
“那在下只好奉劝一句:嘴巴吃太多,将来消化不良。”
众人心头一凛。
——这话,几乎就是当众讥讽新县令“贪功”。
苏冷月手指己经微微按紧了棍子。
周从简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换个脾气暴一点的官,怕是当场就要拍案了。
然而李延只是笑。
笑得很真。
“本官这嘴巴,一向很挑。”他说。
“能吃的东西,本官才吃。”
“吃不下的,本官宁可饿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桌酒肉前。
“钱三少。”他随手拿起一只酒壶,在手里掂了掂。
“你说这酒,是给谁喝的?”
本章 第16章 钱家的搅局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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