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
从界碑到城门的那条路,终于成了模样。
雨后,泥水不再漫到脚踝,只在路边留下一些不起眼的小坑。
原本车轮一陷就要几个人推的地方,如今马车能悠悠晃晃走过,车夫只需要轻喝一声,马蹄便稳稳落在石块间。
“这就是——”小石站在路边,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咱清水第一条样板路?”
“先是样,再谈板。”周从简把手放在背后,“板子是不是经得住敲,还得看后头。”
“今日起这三日。”他转头对苏冷月说,“大人吩咐,捕头负责维持路边秩序,谁敢故意在新路上撒泼打滚,先打一顿再说。”
“敢在这路上撒泼的,多半是嫌自己名字刻得不够大。”苏冷月冷冷,“那就刻在板子上,贴堂口好了。”
城外。
路旁新立起一块不算高的石碑。
石碑尚未雕花,只在上头刻了几个大字:
【清水样板路】。
下头一行小字:
【永熙十二年,由清水县父老与乡绅共修】。
再往下,是空白。
空白的地方,己用木炭画出格子。
“这格子,是要刻名字的?”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
“听说是。”有人点头,“今日下午要开个小仪式,把名单定下来。”
“你有名吗?”旁边人问。
“有。”那人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那两个小子挖了十来天,算上张二这号惹事精,咱那一条小巷,起码有五六个名字能上去。”
“那挺好。”有人羡慕,“咱家男人那会儿出去赶集,回来也说后悔没去挖两铲。”
“下回听说县太爷要修什么,再敢犹豫,就打断他的腿。”
笑声此起彼伏。
堂内。
李延正坐在案前,手边摊着那几本“工牌记录表”。
“大人,这名字总要有个先后。”赵启年犹豫,“照人数排,怕是有人心里有想法;照出力大小排,我们又一时算不清。”
“你们想得比他们还多。”李延笑。
“碑上不会排座次。”
“只有两类名字——”
“一类是‘首倡者’,一类是‘参与者’。”
“首倡者就一个:钱家。”
“参与者若干:所有上过工牌、出过工的。”
“名字一律同样大小,按乡里分,按笔画排。”
“谁要是嫌名字不够前——”
“下回多干两天。”
“那钱家那一行?”孙文墨问。
“钱家那一行写在最上边。”李延不假思索。
“写‘钱氏某某,首倡捐银若干,助修清水样板路’。”
“旁边再添一句小的——”
“‘其后又有酒肉若干,留作路成庆功之用’。”
“大人真打算把‘送酒被拒’这事刻上去?”周从简差点喷茶。
“刻。”李延道。
“好事坏事一起刻。”
“这样将来谁若问起,咱就让他站在碑下,一行一行念。”
“念到觉得别扭的地方,再回去茶馆里骂。”
“反正——”
“本官也打算在那一行字下面,留一点空。”
“空着?”赵启年不解。
“等哪天他们真把那三坛酒拿出来,本官尝完之后,再刻一句。”
“‘此酒,味可’。”
这话太过不正经,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
午后。
石碑前支起了一个简易棚子。
李延没有摆什么隆重仪式,只让人抬了一张桌子,上头放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笔。
“诸位父老。”他站在碑前,声音不大,却压住了人群的嗡嗡声。
“这条路,是各位拿脚挖出来的。”
“本官不过是出了一套规矩,算了几桩账。”
“今天立这块碑,不是为了给本官自己刻功,而是——”
“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名字,能刻在这儿。”
“将来你们的儿孙经过。”
“若觉得脸上有光,就多走两步路,少往泥坑里踩几脚。”
“若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那也由你们。”
“本官只负责把这块石头立起来。”
他说着,拿起笔。
在最上方写下:
【钱氏广恒,首倡捐银若干,以助清水样板路。】
旁边加了一句小字:
【其后送酒肉若干,未饮,留作路成庆功。】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看热闹的笑声。
——县令大人真把这事刻上去了。
再往下,他一笔笔写上:
【清水县某里某人,某年某月某日,出工若干日】。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次又一次沉甸甸的“工牌记录”。
张二的名字也在其列。
“喂,你名字刻上去了。”有人拍他肩。
张二挠挠头:“那以后我得少骂两句‘这条路谁修的’。”
“要不然显得我是在骂自己。”
周从简在一旁,偷偷记下:
——【碑名与“自嘲”的连结,让部分参与者开始把这条路当成自己的“脸面工程”。】
仪式散了。
石碑暂时由木匠收回,准备请匠人正式刻字。
路边的摊贩己经开始自发往新路两侧挪。
“这儿人多,车也好走。”卖油的把摊推到路口,“以后来来往往的,都能顺便买点东西。”
本章 第17章 清水样板路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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