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县衙偏厅。
桌上摊着一张新画的表。
不是账本。
也不是工牌记录。
而是一张写满名字的小册子,旁边分了三栏:
【一类人】、【二类人】、【三类人】。
“大人。”周从简揉着眉心,“您这是当真要给清水所有人都分个类?”
“能分几个算几个。”李延笑。
“分不清的,就先放在一边。”
“反正本官也不会拿这张表去贴在墙上。”
“这是给我们自己看的。”
“看清水这摊水,到底哪里浑,哪里还能见底。”
“那先说第一类?”周从简翻开第一页。
“只要能吃饱就愿意干活的普通百姓。”
“这类人最好认。”李延点头。
“修路那几天,谁挖得最勤,谁回来嘴里骂得最少。”
“谁拿着工钱,第一时间是去买米,而不是去赌坊。”
“这类人,名字越多,我们的路就越好修。”
“张二。”周从简第一个写下。
“虽好惹事,但认罚,挨累也认。案子一完不逃,修路也肯出力。”
“算一类。”
“可以。”李延点头。
“那那个嫌粥里没沙子的?”周从简补了一句。
“卖油的吴三。”李延想了想,“嘴碎了一点,但没见他趁乱涨价。”
“工地上也来抬过两趟石。”
“也算一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在【一类人】这一栏下填了十来个名字。
“这些人,将来发粮、招工、开工坊优先考虑。”李延说。
“他们虽然改变不了整个清水,但能撑住最底下一层。”
“第二类呢?”周从简翻到下一页。
【左右观望、看谁强就靠谁的中间层】。
“这才是清水最多的。”李延叹气。
“县丞、主簿、账房、里正、小商贩、赌坊跑腿、乡间能说会道的。”
“大多数都属于第二类。”
“他们不坏,但也谈不上好。”
“谁给得多,谁说得响,他们就靠谁。”
“这种人,要么被旧例拖走,要么被新规矩拉过来。”
“关键是——”
“谁先伸手。”
“赵县丞?”周从简迟疑。
“勉强算二类里偏向我们这一头。”李延道。
“他怕事,但这两日看账、修路,也是真在干。”
“若我们以后给他一点台阶,让他在百姓面前露两回脸,他就更不舍得再往回躺。”
“孙主簿呢?”周从简问。
“也是二类。”李延笑。
“嘴上总说‘旧例如此’,但现在也在认真画格子记工。”
“这种人不能急着逼死,只要给他看到‘不当内鬼也能混得下去’,他就会逐渐挪脚。”
“还有谁?”周从简一笔一划写:
“各里里正若干,赌坊掌柜,几家粮行的管事,钱家庄头……”
“这些人将来,得一个个谈。”
“有的可以收,有的得敲,有的要明着给点甜头。”
“第三类。”他翻到最后一页。
【利益受损、暗中阻挠的新旧豪强与内鬼】。
这一栏,名字明显少得多。
“钱家三少,自然在其列。”周从简先写。
“还有那位老账房李某,平日里最爱在‘暂垫’和‘赈济’上做文章。”
“再有几位——”
“故意在修路工地散布风言风语的。”
“昨天我在路边听见,有人说‘路修到一半就会停’,‘县太爷不过是图个好看’。”
“查了一下,是某粮行伙计。”
“背后是谁指的,不难猜。”
“这些人,将来不是要送上堂,就是要送出城。”李延淡淡道。
“第三类人可以少,但不能没有。”
“没有的话,新规矩立不住。”
“因为没人拿他们当例子。”
周从简沉默片刻。
“大人。”他忽然问,“您心里有没有一张第西类?”
“第西类?”李延愣。
“什么第西类?”
“比如——”周从简看着他。
“那些既不全好,也不全坏。”
“前任县令那样的。”
“还有……大人您自己。”
李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本官不排在三类人里。”他说。
“本官另起一栏。”
“叫——”
“‘暂住’。”
“暂住?”周从简愣。
“我是暂时住在清水的。”李延耸肩。
“将来迟早要走。”
“走之前,本官只希望——”
“这一张三类人的表,还能对得上名字。”
“别到时候。”
“一类人全被拖累成二类,二类被吓成三类,三类的人倒成了‘最懂清水的人’。”
“那才是真的笑话。”
周从简看了他半天。
“大人。”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您知不知道?”
“您嘴上说自己是暂住的,可在不少人心里——”
“己经被划进‘第二类的希望’里了。”
“希望?”李延挑眉。
“就是那种。”周从简比划,“‘要是这次能不一样就好了’的那种希望。”
“他们嘴上不说。”
“但这几日修路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人,干着干着,就会抬头看看县衙方向。”
“那眼神,跟以前看钱家,不太一样。”
“以前看的是饭碗。”
“现在,看的是——”
“出路。”
李延沉默了片刻。
“出路得先有路。”他笑。
“这条样板路刚修出来一点,小镇上就开始多了一点新动静。”
“有人把摊挪到了路边,有人打算开一家‘修车铺’,有人说要在路口建个凉棚,让赶路的人歇歇脚、喝口水。”
本章 第18章 三类人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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