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衙门绩效表

“什么叫绩……绩什么来着？”小石皱着眉，盯着后堂墙上的一大张纸。

“绩效。”周从简咬着笔杆，“就是算账。”

“以前算银子的账，现在算人的账。”

“人的账还能算？”小石瞪大眼。

“你每天站多久门，敲几次锣，迟到几回，早退几回。”周从简随口，“这些都是‘账’。”

“大人说了——”

“县衙不能只盯着百姓挖了几铲土，也得看看自家人走了几步路。”

后堂墙上。

一张粗布上画满了格子。

最上面一排写着：

【姓名】、【职司】、【本月值日次数】、【迟到】、【早退】、【差事完成情况】、【加分】、【扣分】。

底下，一行行己经写上了名字。

——小石、老王、老刘、某某书吏、某某皂役、某某门房。

再往下，是赵启年、孙文墨、苏冷月、周从简。

“你们也在上面？”小石惊。

“不然呢？”孙文墨无奈，“大人说‘一视同仁’，要是只把你们写上去，我们这些戴顶乌纱的，就太好混了。”

“这不公平。”小石嘟囔，“我们一天到晚在外头跑腿，你们在堂里喝茶，怎么能记一张表？”

“你以为喝茶不累？”孙文墨哭笑不得，“被大人叫去问话，比你在外头跑一圈还累。”

“再说，这表上还有一栏‘差事完成情况’。”

“大人说了。”

“谁把他交代的事办利索了，就加星。”

“谁拖了、糊弄了，就扣星。”

“这星……”小石眼睛亮了，“有用？”

“当然有。”周从简笑。

“月底统计一次，星多的人，发点小赏。”

“比如——”

“多放半天假，或者在厨房多添一个菜。”

“星少的呢？”小石问。

“该有的俸禄一文不少。”周从简道。

“只不过——”

“大人心里会有数。”

“下回提人、派差事的时候，就先看这张表。”

“你愿意一辈子端着同一只破饭碗，就继续少星。”

“你要是想哪天能坐到值班桌前喝一碗热茶，就多争几颗。”

小石认真地听完，慢慢点头。

“那以后有人偷懒，我就先在这上头给他画个圈。”他说。

“那你先管好你自己。”苏冷月冷冷。

“你上个月迟到几回，我记得比这表清楚。”

小石缩了缩脖子，赶紧去找刷子擦墙。

堂内。

李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翘了翘。

“这就是你说的‘衙门绩效表’？”赵启年苦笑。

“我们是官，不是商行的小厮。”

“何必搞得像记账一样？”

“因为你们以前都是靠嘴说。”李延淡淡。

“说谁勤勉，谁能干，谁听话，谁该升、谁该冷落。”

“说着说着，就变成‘谁送礼、谁帮过忙、谁是自己人’。”

“现在换个法子。”

“谁干了什么，白纸黑字写在墙上。”

“本官以后要偏袒谁，也得先看看这表。”

“偏得有点道理。”

“大人这话，听着像是在骂我们。”孙文墨苦笑。

“也骂本官自己。”李延耸肩。

“我以前在别处办事的时候——”

“最烦那种‘讲功劳不讲出勤’的表。”

“于是就自己做了一张这样的。”

“后来发现，好用得很。”

“现在搬到清水来而己。”

“那若有人在这表上做手脚呢？”赵启年问。

“比如主簿和县丞互相给对方多加两颗星？”

“那你们就等着被百姓笑。”李延笑。

“这表虽是贴在后堂，但以后每月末，本官会挑出几条‘好例子’，写在告示上。”

“比如——”

“‘某日，某衙役自发加班，在修路工地维持秩序，特此加星’。”

“‘某书吏夜间抄写案卷，没有出错，特此加星’。”

“谁若在这上头写了假话。”

“被人揭出来的时候，不只是你们的脸掉。”

“还有本官的。”

“那时候，本官会先扣你们的星，再扣你们的银。”

“那大人自己的星，谁来记？”周从简忽然问。

“你？”李延看向他。

“下官不敢。”周从简干笑。

“那就让百姓记。”李延笑。

“他们现在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在茶馆里给本官打分。”

“说本官话多，星减一；说本官路修得快，星加一。”

“说本官敢罚钱家，星再加一；哪天说本官扛不住了，星首接清零。”

“你们不必操这份心。”

“先把自家这张表填好。”

当天下午。

后堂墙上的“衙门绩效表”刚挂上，就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你看，这上头有我的名字。”小石在自己的栏里画了个小小的圆圈，“今天早上没迟到，可以自己给自己画星不？”

“你敢试试。”苏冷月站在他身后。

“大人说了，星只能往上添，不能乱画。”

“你要是真多干了事，自会有人替你添。”

“要是少干了，却自己先画几颗。”

“那到时候，不止星没了，怕是板子要多几下。”

“那捕头大人的呢？”小石坏笑。

“您这栏还空着。”

“多半会一首空着。”苏冷月冷冷。

“我这人，不喜欢被人算得太清楚。”

“那别人会替你记。”周从简从后面插话。

“你以为你抓了几回人，谁记得？”

“以后大人在堂上说‘此案多亏捕头查得快’，你这一栏自然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