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轮站队

衙门绩效表挂上墙不过半个月。

清水县衙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有人开始早到一刻钟，在后堂门口晃荡，只为在“迟到”那一栏上多一串“无”；

有人做完差事回来，会特意在周从简那边咳两声，提醒他“记得给我添一笔”；

也有人嘴上不屑，脚步却比以前快了半拍。

“你看。”小石得意，“这月我迟到的格子还是空的。”

“那是因为大人这半个月跑工地跑得比你还勤。”苏冷月凉凉，“你要是敢偷懒，被他先看到。”

“这表上怕是要多写几笔。”

然而，最敏感的变化，不在衙役们身上。

而是在几张戴着小乌纱帽的脸上。

这日午后，例行小会。

堂内没有审案，只有一个话题：

——“清水样板路，要不要扩一段？”

“大人。”赵启年首先发言，声音略显紧绷，“以清水县现在的库银来看，再扩一段路，怕是要捉襟见肘。”

“何况百姓刚适应以工代赈。”

“若一时半会儿收不住，反招人非议，说我们‘好大喜功’。”

“赵县丞的担忧有理。”孙文墨接话，“此外，钱家那边恐怕也有想法。”

“首条样板路就刻了他们名字，若再修一段，他们会不会继续出银，难说。”

“咱若不修，他们或许心里松一口气；”

“咱若硬修，怕是暗里要给咱穿小鞋。”

他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继续修，是硬刚钱家；不修，是给钱家台阶。

“苏捕头呢？”李延问。

“属下只看得见泥不泥。”苏冷月干脆。

“这几日巡街，老路那一边，还是一场雨就一身泥。”

“有人绕一大圈走新路，有人被车溅一身脏，嘴上骂的，还是‘早晚都给我修平了’。”

“要修就修到底，不修就别吊人胃口。”

她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个人都一时语塞。

——武人有时候，简单得可怕。

“周师爷？”李延又问。

“从民声来看。”周从简慢慢道，“百姓对第一段路的满意，己经开始慢慢变成‘理所当然’。”

“若我们止步于此，将来再提路，很可能会被一句‘县衙就只会修这一截’堵回去。”

“但若马上扩，钱家那边必然要出手。”

“他们不肯再当免费‘首倡者’，会想办法把更多二类人拉回去。”

“这是场硬仗。”

“所以今天叫你们来。”李延淡淡。

“就是要你们在这件事上——”

“第一次，公开说一句‘你赞成还是不赞成’。”

“这不是投票。”他抬眼。

“本官心里己经有大概的方向。”

“这是你们站队。”

堂内一片静。

“站队？”赵启年喃喃。

“第一次。”李延点头。

“以后这样的场合会越来越多。”

“今天先练练手。”

“赵县丞，先从你开始。”

赵启年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是“再等等”，是“观望”，是“从长计议”。

但在那张挂在后堂墙上的“绩效表”的印象还没散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那些话说出口——

太像以前的自己。

“大人若是要问清水该不该扩路。”他深吸一口气，“下官的看法是——”

“该。”

“理由？”李延问。

“第一段己经把口子撕开。”赵启年道。

“若现在收手，钱家可以对外说‘是县衙自己没力气’，以后他们再修一条小路，风头会全部回到他们身上。”

“若我们借着这股劲，顺势再修一截。”

“哪怕慢一点——”

“也能证明，这不是一时兴起。”

“第二。”他顿了顿。

“清水的民心，己经被吊起来一点。”

“不趁热再多拉一把，将来再想拉，就难。”

这一番话，说得不算漂亮，却比他以往的“和稀泥”强太多。

李延点了点头。

“孙主簿？”他问。

孙文墨嘴角扯了扯。

“大人若真要扩路。”他说，“下官建议——”

“扩得慢一点。”

“先把路旁的摊贩秩序定下来，把第一段的收益与账目算清楚，给百姓看，也给钱家看。”

“让他们知道——”

“这条路不是一锄头一锄头挖个没完，而是‘挖一段、算一段’。”

“大人若能在账本上，给大家看出‘修路不亏’这一点。”

“扩路就有理可讲。”

“所以你是赞成，还是不赞成？”李延逼问。

“……赞成。”孙文墨叹气。

“只是要算清账。”

“那就是二类里，向前挪半步。”李延笑。

“周师爷，就不用问了。”

“你这张嘴，只要今天没说‘反对’，我就当你在支持。”

“捕头就更不用说。”他看向苏冷月。

“你这刀都己经架出来了，总不能架半截。”

苏冷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那本官的意思就简单了。”李延敲了敲案。

“——扩。”

“但不急着明天就动。”

“先趁着这几日，把第一段路的‘收益表’做出来。”

“收益？”赵启年与孙文墨对视。

“什么收益？”

“你们这帮习惯算银子的人，就只看见‘花了多少银，修了多少路’。”李延道。

“没看见——”

“这路修成之后，路边多了多少摊，多少车，多少进出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