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朝门,比横江的城门更会吃人。
李延第一次站在朝门外等点名,身边全是绯袍青袍,个个袖里有刀,刀都叫“规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面,泥还没抖净,像个刚从工地闯进会场的人。
“紧张?”周从简问。
“紧张。”李延老实点头,“地方上错一条流程,最多挨骂;朝门里错一条词,可能掉头。”
陆接收官在旁边咳了一声:“你今天只做三件事:报根册条款、提并锁续行、申请旧令废止审议。”
“西件。”李延补一句,“顺手把锅先背一半,省得他们抢着扣。”
朝会开场,礼官念到“横江并锁案”,殿里气氛立刻紧了。有人觉得李延越权,有人觉得都察院失守,还有人纯看戏。
李延上前,先把根册关键条款摊开:
“根册授权令原文:见三封可启,不问签人。”
“此条在末年应急有用,在常态治理是祸。”
“臣请:即日起冻结旧令,立新令‘三封并见且双签实名’。”
话音刚落,左列一名老御史起身:“李通判,你一介地方官,哪来的胆子废祖制?”
李延没硬顶,先低头一礼。
“臣不是废祖制,是废祖制里的应急尾巴。刀该在匣里,不该挂在集市。”
殿里有人笑出声,也有人冷哼。
又有人发难:“你凭什么证明根册是真?”
李延早有准备,递上三链校验:庚位封签、面簿运行册、东关启壳令模板。每一条都能互证“旧令仍在被使用”,不是历史古董。
皇帝坐在高位,手里转着玉扳指,半晌才开口:
“李延,你要废旧令,先答朕一句。若今日废了,明日边关急变,谁担这个空窗?”
这是最硬的问法。光会拆,不会建,今天就得跪。
李延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替代方案抛出来:
“臣请立‘战时临启条’,仅在三条件并具时触发:兵部急符、都察副签、内阁限时存档。三条缺一不可。”
“并于七日内自动失效,逾期追责。”
皇帝眼神一亮,没表态,先让群臣议。
议到一半,守旧派突然扔出一份“第十二页京样正本”,当庭指李延伪造。
李延看了一眼,心里反而稳了。这份“京样正本”的“十”字末笔又是外挑,和根册校记仍冲突。
他当场请求“殿前笔迹小检”,并请陆接收官与礼部抄坊旧匠同验。
这一步把“口水仗”拖回“技术证据”。守旧派脸色立刻不好看。
午后,殿前小检结果出:守旧派所持“京样正本”为高仿副锚,不足采信。
朝门第一槌,李延没赢到底,但也没被打死。皇帝最后拍板:
“旧令冻结续行七日,废止案入廷议,三日后复槌。”
散朝时,顾承序的人在宫门外递来一句话:
“第一槌你过了,第二槌看你敢不敢动‘三封实名’。”
李延把纸条揉进袖里,抬头看天。京城太阳毒,照得人眼疼。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
可开场之后,真正难看的才来。
午后散朝不到一刻,三拨人先后堵在都察院外廊。第一拨是守旧派书办,要求“复核根册来源”;第二拨是礼坊抄匠,要求“实名护身条细化”;第三拨最麻烦,是一群自称“边务老吏后人”的人,举着旧牌子喊“应急旧令不可废”。
李延站在廊下看着那牌子,心里首嘀咕:古代这舆情组织效率,比前世某些甲方拉群还快。
周从简凑过来:“要不要先散人群?”
“不散。”李延摇头,“先开答疑簿。”
“啥?”
“谁来问,写名字,写问题,写回覆时限。别让他们回去编‘官府不答’。”
这招很土,却很稳。三炷香后,廊下吵声明显降了。不是因为都被说服,是因为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一张“己登记待回覆”木牌。
李延抬手擦了把汗,肩伤被汗浸得发辣。他忍着没龇牙,只在心里骂了句:果然,官场不是打赢一场辩论,是打赢一百场后续。
未时,皇城司来了一封急札,内容只有一句:
“今夜戌时,朝门外或有‘旧令拥护书’投递,请勿强拦。”
这话看着像提醒,实则像试探。拦,显得压言;不拦,容易被借势。
李延想了半刻,改了个折中法:不拦投书,但现场设“公开拆封台”,所有投递当场登记、当场拆读、当场回执。
陆接收官听完,眼皮一跳:“你这是把暗箭改成明牌。”
“对。暗箭最怕见光。”
戌时刚到,第一封“旧令拥护书”就到了。纸封工整,落款“边务旧曹同人”。李延当众拆封,里头三条主张:
一,应急旧令乃祖制,不可轻动。
二,李延地方出身,不可决朝制。
三,若废旧令,边关急变需问李延首责。
本章 第161章 朝门第一槌与旧令废止案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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