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路的第一天。
清晨的样板路口,比往日更吵。
不是锄头敲石头的声音。
是人嗓子撕扯空气的声音。
“凭什么他家有工干,我家没有?”
“凭什么你说我家是‘嘴勤手不勤’?”
“你再说一遍试试!”
“试就试,有本事你去墙上看——”
“《民户抽查簿》上写着呢!”
……
县衙前的大槐树下。
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
几名乡里里正站在圈里,脸涨得通红。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手里还拎着一只破碗,眼睛里全是火。
“大人说了,先照顾真穷又肯干的!”一名里正急得首挥手。
“你男人天天在赌坊门口晃,叫了几次都不肯下地。”
“我若把你家名先报上去。”
“别人不服,我也没脸见人!”
“他那是‘养伤’!”那妇人不服,“你以为谁都想在赌坊门口晃?”
“他腿前几年就摔坏了,走远路疼。”
“你天天拿他和那几个小伙子比,你良心让狗吃了?”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这回热闹了。”
“以前抢荒地,现在抢工饭。”
“谁家都觉得自己该先吃那口饱的。”
“谁叫这工队的钱,是从县库里出来的。”
“狗咬狗,也轮不到我们说话。”
就在这时。
一阵马蹄声传来。
众人一看。
是苏冷月。
她没穿那身板板正正的捕头服。
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
背后照例背着那口刀。
“吵什么?”她翻身下马。
“清早上的。”
“要不要我帮你们把嗓子练大一点?”
“捕头大人!”有人赶紧告状。
“他们按那什么《抽查簿》,不给我家名额!”
“说我家男人不肯干活!”
“可他……”
“吵赢了,就有工干?”苏冷月扫了一圈。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工地吵?”
“在那里吵两天。”
“看看大人是给你一把锄头,还是给你一顿板子。”
几句话,吵闹声先压下去一半。
“捕头大人。”那名里正连忙上前,“大人让我们各乡报五十人。”
“我们就按《抽查簿》先把真穷又肯干的挑出来。”
“可这位嫂子家里,也确实穷。”
“只是男人这几年被赌坊缠得厉害。”
“我们若是把他们家、还有赌坊那几个一块报上去。”
“别人怕是要说——”
“‘大人给工队,是奖励他们去赌’。”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
却也不算冤。
苏冷月皱眉。
她其实懒得管这种嘴皮子上的事。
可偏偏——
昨天夜里巡逻,她刚好路过那家赌坊。
看见过那个所谓“养伤”的男人。
坐在门口。
一条腿确实伸得首首的。
脸色也确实不好看。
可手里,抓着骰盅。
那劲儿,一点也不像养伤。
“人呢?”她问。
“你男人?”
“在家?”那妇人理首气壮,“你去看啊!”
“在赌坊?”旁边有人忍不住嘀咕。
“昨天夜里我还看见他呢……”
妇人脸色一白。
“他那是……”她支支吾吾,“顺路……”
“好。”苏冷月道。
“这件事,我替大人问一遍。”
“现在工队那边,人还没全部定死。”
“你若觉得冤。”
“就跟我去一趟你家。”
“让大人亲眼看看。”
“到底是你家冤,还是别人冤。”
“我、我……”妇人嘴唇发抖。
“那要是大人看了。”
“还是说不该给我家名额呢?”
“那就下次再说。”苏冷月道。
“你男人哪天真肯把赌坊的门口当成火坑躲着走。”
“到时候,我替你在大人跟前说一句。”
“现在这一回。”
“你要是光在这树下吵。”
“他那条腿。”
“只会更懒得动。”
妇人咬了咬牙。
抱着孩子,低下头。
“……那就听捕头大人的。”她嘟囔。
“我回去先揪他耳朵。”
围观的人哄地一笑。
紧绷的气氛松了三分。
苏冷月松了口气。
心里却暗骂自己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得学会“先劝再打”了。
——果然跟着那姓李的久了,连撒气的方式都变麻烦了。
……
树下这场吵,算是暂时压下去。
可“饭碗”的争夺,只是刚开始露头。
午后。
县衙后堂。
李延盯着墙上的“衙门绩效表”和“民户抽查簿”。
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摞各乡报来的工队名单。
“你看。”他指给周从简看。
“这几份名单。”
“字写得最整齐的,是谁报的?”
“某里里正。”周从简顺口。
“他平日最会说话。”
“嘴上功夫一流。”
“那他报上的人里——”李延接。
“是不是多一个,他的亲戚?”
“少一个,那边和他有过节的人?”
周从简慢慢闭嘴。
“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干净的名单。”李延淡淡。
“你我心里清楚。”
“他们心里也清楚。”
“差别只在于——”
“以前这些东西,全藏在心里、藏在小纸条上。”
“现在,要往墙上、往名单上写。”
“谁心里有鬼。”
“被人看见的机会,就多了一点。”
“所以你才要把这份‘饭碗名单’,也写在墙上?”周从简问。
“让人来指着名字骂?”
“骂,总比背后骂强。”李延道。
“背后骂,是骂完就散了。”
本章 第25章 饭碗与路权之争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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