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在田里画格子?”
城外东头的一块公田边,一群老农瞪大了眼。
田里己经被人用细竹竿和绳子,划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小格。
每一格上头,都插着一片写着字的木牌。
——“多种少苗格”“少种粗放格”“施肥格”“不施肥格”……
怎么看,怎么像哪家小儿玩的跳格子。
“以前种田,都是一眼望去整整齐齐。”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农忍不住,“哪见过把一整块地,硬拆成这么多小块的?”
“这不是拆,是试。”李延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支竹竿,指指点点。
“试什么?”老农们几乎异口同声。
“试着不再被老天爷牵着鼻子走。”李延道。
“以前你们种田,全靠经验。”
“‘老子这么种一辈子,儿子也跟着这么种’。”
“丰年,就说是老天赏饭。”
“荒年,就说是老天翻脸。”
“这回,本官想试一试——”
“在同一块地上。”
“同样的天,同样的雨,同样的土。”
“只改一点点种法。”
“看看,能不能多长出一点粮。”
“这叫——对照。”
“对什么照?”有人皱眉。
“对着邻居家的田,看谁多谁少?”
“对着你们以前的自己。”李延笑。
“这块地,本来一年出多少石,你们心里最有数。”
“今年,我们把它拆成几小块。”
“一块按你们老法子种。”
“一块按本官说的,新法子种。”
“秋后,把每一块收上来的粮分开装。”
“到时候,你们自己称。”
“看看到底是老法子好,还是新法子好。”
“若老法子好。”
“你们可以当着本官的面骂,骂到天黑本官也认。”
“若新法子好。”
“那你们也别怪本官,下一年要你们多动一点脑子。”
“少一点‘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架子。”
几名老农面面相觑。
话说到这份上。
再骂下去,就像是在骂自己不肯多吃一口饭。
“那大人这新法子。”其中一人咳嗽一声,“是怎么个种法?”
“很简单。”李延笑。
“你们平日怕的是‘秧苗掐得太密,抢水抢肥’。”
“所以一到插秧时,就恨不得隔老远才插一棵。”
“结果田里看着稀稀落落,风一吹就哗啦啦晃。”
“今年这块‘多种少苗格’里——”
“我们挤一点。”
“同一块地,多插几棵。”
“但出苗之后,把长得细的、弱的掐掉。”
“留粗的、壮的。”
“这叫‘掐苗’。”
“掐?!”老农们齐声。
“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苗,谁舍得掐?”
“你们舍不得掐苗。”李延道。
“就等着秋后,老天来帮你掐。”
“风大一点。”
“倒一片。”
“雨多一点。”
“烂一片。”
“最后能留在仓里的。”
“没几颗。”
“你们是想自己挑,把好苗留下来。”
“还是等老天挑?”
话有点冲。
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几名老农沉默良久。
“那要是掐错了呢?”有人低声,“一不小心,把好苗掐了?”
“所以这叫试验田。”李延道。
“不是把你们全县的田都掐。”
“只是先在这一块,掐给你们看。”
“掐得好不好。”
“秋后就有答案。”
“你们要是看不顺眼。”
“可以在边上骂。”
“但不能半路上来抢我手里的秧苗。”
老农们相视而笑。
骂几句,他们是拿手的。
“那大人打算自己下田掐?”有人忍不住问。
“当然。”李延举起竹竿。
“本官今天亲自掐第一排。”
“你们看好了。”
“看本官是掐秧。”
“还是掐自己的前程。”
周从简在旁边忍不住捂脸。
——这人嘴上是这么说。
——心里八成想的是:“反正前程早被你们这一摊烂事掐得差不多了。”
……
下田的第一脚,踩下去就是一脚泥。
冰凉,黏脚。
李延吸了口气。
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嫌弃”两个字。
“大人这脚法。”小石在田埂上乐得首拍大腿,“跟昨天挖表的时候可不一样。”
“昨天是在衙门墙下挖纸。”周从简道。
“今天是在田里挖饭。”
“不一样的。”
李延懒得理他们。
他弯下腰,伸手往泥里摸。
嫩绿的秧苗一丛一丛。
每一丛里,都有粗有细。
“看见没有?”他抬头。
“这丛里最细、最黄的几棵。”
“留着,也是抢肥。”
“还不如一开始就掐了。”
“让旁边那几棵,吃得饱一点。”
说着,他指节一扣。
“啪”地一声。
几根细秧,被掐断。
老农们齐齐吸气。
那表情,就像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把银子从秤上扒拉下去似的。
“心疼?”李延笑。
“心疼就记住。”
“今年这块田,是本官心疼。”
“明年要不要轮到你们心疼。”
“就看秋后这一堆麻袋,是沉一点,还是轻一点。”
……
掐苗这活,看着简单。
做起来,却不轻松。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
泥里的脚越来越酸。
背越来越首不起来。
李延心里默念:
——前世在办公室里加班,是腰疼眼疼。
——这辈子在田里折腾,是腿疼腰疼。
——无论哪一世,打工人都是从上到下一起疼。
好在。
有几名年轻的庄稼汉,很快就跟着下了田。
本章 第26章 试验田的掐苗风波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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