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水工坊的取名大会

“所以——”

“大人是想让一群大老爷们，坐在屋里搓皂？”

县衙偏厅里，小石一脸震惊。

桌上摆着几块形状勉强算方正的灰白色块状物。

闻起来，有一股古怪的碱味。

“谁说只能大老爷们？”李延用力在自己泥手上搓了搓。

灰白的泡沫勉强出来一点。

“女人不能搓？”

“孩子不能搓？”

“你脑子里那条‘男人下地，女人在家’的规矩。”

“谁写的？”

“祖宗写的。”小石顺口。

“你祖宗会写字？”周从简在旁边悠悠补刀。

“我看你祖宗那时候，也就是跟你一样。”

“谁干活多，就听谁的。”

“哪有这么多死规矩。”

小石被堵得脸都红了。

“可修路明明是大活。”他嘟囔。

“拿锄头、推车、抬石头。”

“一眼看出去，才像干正经事。”

“在屋里搓来搓去。”

“看着就像在玩泥巴。”

“玩泥巴不正是你最拿手的？”李延笑。

“再说了。”

“你以为每天挖路的人，都愿意一辈子挖路？”

“路挖完了呢？”

“总不能再挖一遍。”

“工队以后，总要有人往别处去。”

“有人去田里。”

“有人去工坊。”

“有人去学堂。”

“你总不能让所有人，永远端着同一只锄头。”

“那是石头，不是命。”

周从简看着那几块“半成品肥皂”，忍不住戳了戳。

“这玩意儿。”他道。

“真有人愿意掏钱买？”

“以前大家不都用灰水随便抹抹？”

“灰水也是水。”李延道。

“只是洗不干净。”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用灰水。”

“也可以试试这块皂。”

“本官不会拿刀逼你们。”

“本官只会——”

“让用皂的人。”

“在工地少挨几次骂。”

“在路边少拉几次肚子。”

“在饭碗旁边，多一两分干净。”

“这几样加在一起。”

“值不值一文钱？”

“值是值……”周从简眯眼。

“问题是——”

“谁来掏这第一文？”

“从谁口里，先把这文抢出来？”

李延笑了。

“所以才要开工坊。”他说。

“不是让你们每家每户，立刻掏一文来买。”

“而是——”

“先让工队的人，用工钱里的一小部分，换几块。”

“再让县衙，把以后犯小错、挨小罚的银子。”

“拿一部分出来，换成这些块。”

“谁在工地上干净肯干，就多给一块。”

“谁在井边偷懒洗东西。”

“就少给一块。”

“久而久之。”

“你看是这工坊赔，还是赚。”

周从简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他慢慢。

“像是又要做一张什么表。”

“比如——”

“‘某人本月洗手几次，少拉肚子几回’？”

“要不要贴在墙上？”

“那就叫——【清水不拉肚子表】。”李延认真。

“你要是嫌名字难听。”

“可以改。”

“本官对起名从来不讲究。”

“只讲——好不好用。”

……

“说到起名。”一旁一首没说话的油坊掌柜忍不住开口。

“大人既然要开工坊。”

“总得有个像样点的名字。”

“不能叫‘搓皂窝’吧？”

“那你说。”李延看过去。

“你们这些干油的人。”

“最怕什么？”

“最怕油坏。”掌柜叹气。

“放久了生霉、发臭。”

“卖不出去。”

“倒了可惜，不倒又怕砸牌子。”

“那就叫——‘清不坏’？”小石插嘴。

“清水县的油不坏。”

“听着不错。”

“听着像卖油的。”周从简吐槽。

“我们这是做皂的。”

“要不叫‘清水香皂坊’？”

“这‘香’从哪儿来？”油坊掌柜苦笑。

“现在用的是废油、灰碱。”

“先别急着香。”

“能不臭，就谢天谢地了。”

众人笑倒一片。

“要不叫——‘清水工坊’。”李延忽然开口。

“不说皂。”

“也不说油。”

“谁以后想在这儿做布、做陶、做别的想法。”

“都可以往这‘工坊’两个字底下塞。”

“今天搓皂。”

“明天做别的。”

“不把路走死。”

“你们看如何？”

众人对视。

“这名字倒是大。”周从简忍不住。

“清水工坊。”

“听着像要干一府的买卖。”

“那就先从一县的臭油开始。”李延摊手。

“哪天真能干到一府的买卖。”

“你再嫌名字大不迟。”

油坊掌柜想了想。

用力点头。

“那就叫‘清水工坊’。”他说。

“我出锅、出废油。”

“大人出名头、出规矩。”

“工队出人。”

“将来赚了银子。”

“我们三家，分成。”

“怎么算？”周从简立即抓重点。

“油坊占几成？”

“工队占几成？”

“县衙占几成？”

“这才是大人要算的账。”

李延笑眯眯。

“现在就要谈分成？”他抬眉。

“你急什么？”

“锅还没烧热。”

“皂还没成块。”

“先尝尝泥巴味儿。”

“再谈银子味儿。”

“况且——”

“这钱，不全是你们的。”

“里面要给工队挖路挖残的手，留一点。”

“要给那些以后从田里进工坊的人，留一点。”

“要给县衙以后办学堂、补学费，留一点。”

“你们真以为，本官是为了几块皂？”

“我是为了——”

“后面那一串要写在奏报里的字。”

“‘清水工坊，每年能养活多少张嘴’。”

“这几个字。”

“才是银。”

“也是命。”

……

当天下午。

清水县衙门口。

一块新牌子悄悄挂起。

【清水工坊】西个大字，写得不算好看。

下面小小一行：

【首设皂房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