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这几日有个新鲜事。
不是路,又不是工队名额,而是一件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东西——
水缸。
准确说,是三口一组的水缸。
原本只在样板路工地上出现的“三缸”,在那次“翻车记”之后,忽然多出现在城里几口闹得最凶的井边。
城南牲口市、城西赌坊门口、城北菜市口。
井旁边砌出一小块平地,粗糙的石栏内,一字摆着三口新缸,旁边还立了块牌:
“浊水缸、清水缸、熟水缸。”
“又是大人的新规矩?”城南卖菜的婆子嘀咕,“上回水缸刚在工地摆,好端端就多了几条要记的名字。现在摆到城里来,难不成喝个水也要查人是谁?”
“你怕查?”旁边卖猪的汉子笑,“本来就是你往井里扔烂菜叶多,这回怕是要被记在墙上了。”
“你才往井里扔烂菜叶!”婆子不服,“你家那几头猪喝完水就往旁边尿,怎么不见你脸红?”
两人吵着吵着,忽然住了口。
——因为他们一抬头,看见井旁多了个不该出现的人。
“见过大人!”两人忙不迭行礼。
李延站在三缸旁,袖口挽起一截。
他今天没带衙役队伍,只带了周从简和苏冷月。
“吵什么?”他语气淡淡。
“没、没什么。”卖猪的汉子立刻赔笑,“只是问问这三口缸,是不是……也是‘三步法’?”
“聪明。”李延点点头,“从今天起,城里几口井旁也要按这三步来。谁往井里丢脏东西,谁首接把脚伸进井里洗,本县不拦。只不过——”
他指了指旁边新砌的墙。
“旁边这块墙,还空着呢。”
墙面被刷得比周围略为干净一些,上头只写了西个大字:
“井水人账。”
“人……账?”卖菜婆子咽了咽口水。
“就是谁干了什么,记谁的名字。”周从简笑,“你们这些在井边做买卖的,最清楚是谁干的坏事。以后谁往井里倒脏水、扔烂菜叶、扒着井栏洗脚,你们只要来这墙下点一下,说清楚是谁,本县就记一笔。”
“那要是乱指呢?”卖猪的狐疑。
“乱指的一样记。”苏冷月冷冷,“谁敢冤枉人,名字就写在‘乱点’那一栏。”
她指了指“井水人账”下面预留的两条横格。
一条写着“坏水一栏”,一条写着“乱点一栏”。
“大人,这不会太麻烦吗?”周从简压低声音,“城里井多,每口井旁都弄三缸三栏,这得记多少字?”
“我们不需要一口井一日记十行。”李延淡淡,“只要一口井一月有一两行,就够了。”
他看着井中的倒影,心里缓缓道:
——三个月后,要给横江府看的,不只是‘我们有三缸’,而是‘三缸摆在这里后,脏东西少了多少’。
“大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个细瘦的男孩怯怯走过来,眼中有些熟悉。
李延认出他是先前在工地上第一个被拽去试喝熟水的小子。
“你怎么在这?”李延笑。
“俺娘在这口井边洗菜卖菜。”小子挠头,“她说以后城里也有三缸,叫我来看个新鲜。”
“新鲜吗?”李延问。
“有点。”小子挤出个笑,“大人,上回喝熟水,俺一开始也觉得怪,这几日肚子没闹腾,干活也没少。俺娘说,起码不用担心走到一半突然蹲路边。”
周围人哄笑。
“那你愿意不愿意帮本县一个忙?”李延问。
“愿意!”小子脱口而出。
“好,以后你每天晚上路过这井边,看一眼这三口缸。”李延道,“谁往井里做了坏事,你不必当场吵,来墙下把他的外号写一写。每写对一回,本县在工坊给你记一块皂。”
卖菜婆子瞪大眼。
“大人,这叫啥来着?”
“叫‘井边小耳目’。”李延笑。
——前世搞监督时,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些散在角落里的“眼睛”。
不是正式的监察使,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督察组,而是那些日常就住在现场附近的人。
“那俺们是不是也能写?”卖猪的反应很快,“大人,俺去、俺也能记人是谁往井里扔脏东西!”
“当然可以。”李延道,“只不过,有一点先说清楚。”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缓缓道:
“你们记别人的时候,别人也能记你们。谁要是今天往井里倒剩汤,明天在墙上写别人名字,本县会先把你自己的名字写在前头。”
卖猪的缩了缩脖子。
“那俺也不敢乱写。”
“不敢乱写才好。”李延笑,“这叫‘互相看着’。”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赌坊门前的那口井。
那里,三口新缸也己经就位。
赌坊门口几个闲汉正围着三缸指指点点。
“苏捕头,你去那边转一圈。”李延道,“告诉他们一句话:以后谁在赌坊里输红了眼,在井边骂人泼水,本县就把他的名写在‘坏水’一栏。”
本章 第37章 三缸进城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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