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公堂拍盐

盐价的告示刚挂了几天，公堂上就来了第一桩跟盐有关的小案。

案子不大。

大得只是嗓门。

“大人要替俺评个理！”一个身材干瘦的汉子在堂下跪得“咚咚”响，“前几日盐涨价，俺咬牙认了。如今告示说要降回去，还要退多收的，可盐货行掌柜只肯退一半！”

“为什么只退一半？”李延问。

“他说俺那日买盐时，‘心甘情愿’，现在后悔‘不算数’！”汉子一边喊一边抹眼泪，“大人，俺一个月的工钱就那么点，这一多抽的几文，不是钱吗？”

堂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钱货行掌柜也跪在另一边，满头是汗。

“大人明鉴。”他哭丧着脸，“告示上说是‘自某日起降回旧价’，俺是照字行事。告示没写要把之前的全退完，只说‘若有多收者’，俺瞧着这几日涨价，是咱钱家和路、缸、工坊一块出的力，退一半，给他们一点甜头，也算说得过去——”

“你这嘴。”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声，“这叫给谁甜头？”

“给自己甜头。”另一个接上。

李延敲了敲惊堂木。

“肃静。”

堂上安静下来。

“掌柜的。”李延慢条斯理，“这退一半，是谁教你的？”

掌柜的额头冒汗。

“是……是小的自己想的。”他咬牙，“二老爷只说‘照告示行事’，没说要怎么退。”

“哦？”李延淡淡，“你倒会在字缝里找活路。”

他转向那告示。

孙文墨己经把树下那张告示抄了一份，挂在堂旁。

“‘若有多收者，三日内凭票退补’。”李延念，“你觉得这‘退补’，是退一半，还是退全数？”

掌柜的张了张嘴。

“大人，这告示也没说清退多少——”

“那就叫你来问清。”李延截断。

他敲了敲木案。

“本县今日当堂，把这告示补全。”

他抬眼，看向堂下一片眼巴巴的脸。

“退，退全数。”他一字一顿。

“这几日多收的每一文，都要从你们钱家的账上退出来。”

堂下立刻炸开了锅。

“大人威武！”

“这下可有盼头了！”

掌柜的脸色发白。

“大人，这样一退，我们这几日不就白忙活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几们忙的是自己的算盘。”李延淡淡，“不是清水的路。”

他顿了顿。

“不过——”他忽然笑了一下，“本县也不是只会让你们退。”

“既然这几日试水，是‘路’和‘盐’一起出的力，那今日这一堂，就让‘路’也出一分力，好不好？”

众人一愣。

“大人何意？”周从简忙问。

“我们今日在堂上，拍一次盐。”李延道。

“拍盐？”掌柜的一头雾水。

“拿出几袋盐来。”李延道，“在堂上当面标价、当面卖，价写在板上，让这一堂人都看见。”

“谁出的价能同时让你们钱家不亏、让百姓觉得不被宰，本县就把那价写进‘样板路效用表’的角上，将来附在长报后面。”

这是典型的“限价拍卖”思路。

只是换成了古代公堂版。

“大人，这样合例吗？”赵启年小声。

“路修好了，盐价本就该在光天化日下说清。”李延道。

“不合哪条旧例，本县不甚在意。”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反正这回，程主事己经看过告示了。再加一场堂上拍盐，他若真要挑刺，也得连前一句一起挑。

“盐货行可敢拿盐上堂？”他看向掌柜。

掌柜的下意识看向钱广恒。

钱二老爷今天没上堂，只在堂外远远站着。

视线在这一刻，与李延隔空碰了一下。

良久。

钱广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一咬牙。

“敢。”

“好。”李延道。

“苏捕头，你去点十袋盐上来。每袋重一斗，封好袋口。”

“十袋？”苏冷月挑眉。

“堂下这一圈人，今天先凑个样。”李延笑，“又不是要你今天把清水所有盐都搬来。”

……

很快，十袋盐被抬到了堂前。

每袋上都用炭笔写了一个编号。

“从一到十。”李延道，“谁要买盐，就对着编号出价。”

“不过有几条规矩要先说清。”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空白木板。

“一：这十袋盐，只卖给最近两月在饭碗表和工队名单上有名的户。谁要帮别人代买，得先把名字写出来。”

“二：每袋盐的起价，是西文。”

“这是路修之前的老价。”

“上不封顶，下不封底。”

“三：今日堂上拍出什么价，盐货行今后一月内，都不得在样板路周边卖得比这贵。”

“你这是——”掌柜的忍不住，“替我们立价？”

“替清水立价。”李延道。

“你们钱货行要是真觉得‘这价不公’，可以派人明日到堂上来写一封‘不公书’。”

“写清楚你们的本钱、路费、风险，本县可以帮你们在墙上贴一贴。”

堂下一阵窃笑。

“谁先出价？”李延问。

一片犹豫之后，先前那个告状的汉子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