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价风波稍稍平息,清水却并没有安静多久。
这一次,吵的是“谁有资格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不是饭桌。
是李延嘴里那张“乡绅理事桌”。
“理事?理什么事?”大槐树下,消息一传开,里正们先炸了锅。
“听说大人要请几位乡绅坐在一张桌子上,跟县衙一起讨论路怎么修、缸怎么放、工坊怎么分成。”有人低声,“还要把名字写在墙上。”
“写名字?”另一人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将来出了事,板子先打在他们身上?”
“你倒是会算。”旁边有人冷笑。
……
后堂。
一张比平日略大的长案被搬进来。
案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西边各画了几个小格子。
“这是什么?”苏冷月奇怪。
“桌子。”周从简答。
“这是你画的桌子?”苏冷月怀疑。
“是我画的格子。”周从简严肃,“大人说,清水现在己经不只是衙门和钱家的事。路修长了,缸进城了,工坊有庄客有工人,盐价也牵着周边乡——”
“再这么各自算各自的账,迟早有一天要把这张桌子掀翻。”
“所以就先把桌子画出来。”李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名单。
“请人上桌。”
“请谁?”赵启年问。
“先请几类。”李延把名单摊在案上。
“一类,像钱家这样的豪绅,手里有庄子、有铺面、有盐有粮。”
“二类,像几位在饭碗表上一类里待得最久、也在工队里肯干的‘把头’。”
“三类,两三位里正。”
“西类,一两位读书人。”
“他们坐在桌边,一起把清水接下来一两年的路、缸、工坊、价钱,摊开说一说。”
“这不是给他们多一个指手画脚的地方?”苏冷月皱眉。
“现在他们照样指手画脚。”李延淡淡,“只不过是在赌坊门口、在茶馆里、在饭桌上。”
“本县只是把他们的嘴搬到桌子边上。”
“坐在桌边,说出来的话要写在纸上,将来也要写在墙上。”
“这叫——”他顿了顿,“把话说在明处。”
周从简忍不住补了一句:
“也叫‘让他们自己在纸上站队’。”
……
乡绅理事会的第一次会,就开在后堂旁边的一间偏厅。
原本是放卷宗的地方,临时腾出来一半空间。
桌子不大,椅子也不算多。
钱广恒坐在一侧。
另一边坐着两位里正、一位在饭碗表上名字老在一类的工队把头、一位年轻举人。
还有两把椅子空着。
“怎么少了人?”苏冷月在门口低声。
“少的是盐行另一家股东和一位城里绸布行掌柜。”周从简道,“请了,两位都说‘家中有事’。”
“这叫什么?”苏冷月皱眉。
“叫看戏。”周从简叹气,“等这张桌子真成了,他们就会找个借口坐上来。现在嘛,先隔着帘子看我们要玩什么。”
……
“诸位。”李延入席后,先拱了拱手。
“今日这桌,不是请诸位来‘听训’的。”
“是请诸位来‘认账’的。”
这开场白,让几人都精神一振。
“何账?”钱广恒笑。
“三种。”李延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路的账。”
“第二,工坊和缸的账。”
“第三,盐和粮的账。”
“今天先说第一种。”
他摊开一张纸。
上头是周从简按“样板路效用表”和几次民声收集画出的“粗版路网图”。
“这条是样板路己经修好的。”他指着一条黑线,“这几条,是将来打算接出去的。”
“诸位可以在这图上画。”他把笔递过去,“你们觉得,哪一条先修,哪一条可以慢一点,哪一条干脆不修。”
“这不是衙门该定的事?”一位里正忍不住。
“以前是。”李延道。
“以前是由衙门和钱家在厅里喝两杯,定完了再拿告示贴出去,让你们回去给乡亲念。”
“现在本县改主意了。”
“先让你们在纸上画,画完再贴出去。”
“将来路修错了,有人来骂,不只是骂本县一个人。”他笑,“也会骂到你们身上。”
这话把几人都噎了一下。
“那要是我们不画呢?”工队把头憨憨问。
“不画也行。”李延道。
“不画的那一格,本县就当你们是‘默认由县衙和钱家说了算’。将来出事,你们就别在酒桌上说‘当初我就觉得不妥’。”
年轻举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人是逼人写名。”他道。
“是逼人认名。”李延纠正,“这次程主事来清水,己经把我们这摊试验送上更大的桌子。将来要是有人拿路来说事,有人就会问——”
“‘当初是谁在桌边画过线?’”
“本县不想让这张桌子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名字。”
……
纸和笔在桌边传了一圈。
钱广恒先动的笔。
他在样板路往北的那条线上,轻轻画了一段。
“这条。”他道。
“先往北接庄子。”
“你不是一向喜欢往市口接生意?”有人调侃。
本章 第48章 乡绅上桌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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