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总有一天要露出尾巴。
只是多数时候,得有人故意去踩一脚。
这一次,踩的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案。
“大人,要不您还是看一眼?”苏冷月把一叠纸往案上一放。
“又是赌坊?”李延头也不抬。
“这回不是赌坊。”苏冷月摇头,“是库里出的案。”
“库?”李延抬起眼。
——自从抽样查库之后,库里的动静一首不算小。
“具体说,是一张白条。”苏冷月补充。
“有人拿着这张白条,说要抵他欠下的粮。”
“谁?”李延问。
“一个叫刘二的。”苏冷月翻开纸,“说是三年前钱家垫银时,库里给他们出的一张‘暂借白条’,现在要拿来冲今年的粮。”
李延接过纸。
白条上的字有些发黄。
“‘某年某月,因某乡灾,钱氏暂垫粮若干石,官库记白条一纸,以备将来清算。’”
落款是前任县令的名。
还有库吏的私章。
“这白条。”周从简凑上前,“怎么看都眼熟。”
“当然眼熟。”李延道,“我们当初在前任遗物里翻出的那些,八成就是和这张一批的。”
“只是这张,没在那叠里。”
“多半,是被人私自揣在袖子里了。”
“现在拿出来用?”苏冷月冷笑。
“这不是拿前任的手,来掐现在人的脖子?”
“先别急着拔刀。”李延道。
“把人叫来堂上。”
“顺带,把库吏和账房也叫一叫。”
……
堂上。
刘二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那张白条。
“大人,这可是当年库里亲手给的。”他哆哆嗦嗦,“说是当年灾时,钱家替我们垫粮,日后要是日子好些了,就按这张白条慢慢还。”
“这几日盐价、工钱折腾得紧,俺手里实在拿不出现银。就想着,拿这张白条来顶一顶今年的粮。”
“顶给谁?”李延问。
“顶给库里。”刘二道。
“俺知道这白条不是只顶俺一户的,可这上头也没写是‘整乡’还是‘整村’。”他一脸委屈,“俺就想着,能顶一点是一点。”
“那你这张白条,这几年放哪儿?”李延慢条斯理。
“放床底下。”刘二脱口而出。
“你是从哪儿拿的?”苏冷月紧接着问。
“从……从前任那回清算时,库吏塞给俺的。”刘二结结巴巴。
“说这是一张‘凭据’,留着以后有用。”
“哪个库吏?”李延问。
刘二缩了缩脖子,目光在堂下一圈库吏脸上晃。
最终,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一半。
“大人——”他跪倒,“小的只是照前任吩咐做事,当年灾时银粮混着垫,前任大人说,让我们多打几张白条,以备将来好算账。”
“多打几张?”李延抓住关键词。
“是。”库吏连连点头,“有的给了钱家,有的给了里正,有的给了刘二这样的户。”
“那账本上,有没有记这几张白条?”李延问。
“有,也没有。”库吏声音越来越小。
“大账上只记一笔‘钱氏垫粮若干’,小账上,我们私下记了几张白条的去处。”
“小账呢?”周从简敏锐。
“烧了。”库吏哆嗦。
“前任大人走之前说,这些都是‘权宜’,日后总要抹平。”
“抹平?”李延轻声重复。
“怎么个抹法?”
“要么大家都不提。”库吏眼前一黑,“要么……要么等将来有人来清算,再看怎么说。”
“现在有人来了。”李延道。
“是谁?”库吏抬头,迷茫。
“刘二。”李延淡淡。
“他拿着这一张白条,来告诉我们——”
“这笔账,不能只写在钱家的头上。”
“还写在你们这些当年打白条的手上。”
堂上一片死寂。
钱家这回,倒没谁被叫来。
因为这次露出来的尾巴,不在钱家。
在官边。
在前任留下的那一串“权宜之计”上。
“大人。”赵启年忍不住,“这账要是真翻下去,牵扯太大——”
“牵扯的,是我们自己。”李延道。
“前任己经不在。”
“我们要是现在装没看见,就等于替他在墙上又多抹了一层灰。”
“那……”周从简压低声音,“大人打算怎么查?”
“不急着查完。”李延道。
“先记。”
他看向刘二。
“这张白条,本县先收着。”他道。
“今年你的粮,本县先按原价收一半,另一半记在‘白条清算簿’里。”
“等这几张白条的来源、去处理清,再算你到底欠多少。”
“大人——”刘二又感激又惶恐。
“谢就不必了。”李延道。
“你今天拿白条上堂,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你提醒我们,这笔账不能只在纸上烂;坏在,你也想趁乱,少还一点。”
他淡淡。
“所以这一半,你得老老实实还。”
刘二连连点头。
……
堂散后。
后堂的小桌上,多了一本新册子。
封皮上,周从简写了西个字:
“白条清算簿。”
“你这又多一本。”孙文墨叹气。
“不多这一本,将来白条一露头,就只剩两种写法。”李延道。
“一种叫‘某年某月,前任权宜,今一笔抹平’。”
本章 第49章 白条的尾巴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79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明溪文库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maoqixny.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