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清算簿刚开了头,夜里就有人睡不着了。
不是刘二。
是账房。
县库账房那几间小屋,一向是清水“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在旧日,是这样。
晚上留一个小吏值夜,白天有人来查账,也不过是在灯下翻几页本子。
可这几日,连风吹过窗纸,都让人心里一紧。
“你说,他们真会查下去?”一个小吏在昏黄的灯下,压低声音。
“大人连‘白条清算簿’都开了,还会不查?”另一个苦笑,“当初那些白条,打的时候谁没动过手?”
“那现在怎么办?”第一个人险些哭出来,“要不要把还藏着的几张也烧了?”
“烧不掉心里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两人浑身一僵。
苏冷月不知何时,己经倚在门框上。
她今天没穿捕头制服,只披了一件深色短袍,刀却照旧挂在腰间。
“苏捕头……”小吏们差点跪下。
“别跪。”苏冷月摆摆手,“跪地上灰多。”
她走进来,目光在一排柜子上扫过。
“本捕头今夜来,只做一件事。”
“什么?”小吏战战兢兢。
“数钥匙。”苏冷月淡淡,“看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人摸过这几把钥匙。”
……
与此同时,后堂。
李延在桌上铺开一张图。
不是路图。
是账房平面图。
“你连这个也画了?”周从简扶额。
“我们要夜里去账房,不画一画,容易和贼混在一块。”李延笑。
“今天这回,不是白天翻卷宗,是要看看——”
“前任留下的那副‘白条王国’,到底还剩几道门没拆。”
“大人。”赵启年有些紧张,“这样夜里进账房,合不合规矩?”
“我们拿的是新钥匙。”李延道。
“合不合旧规矩,本县不在意。”
他顿了顿。
“况且——”
“我们这回,不是悄悄翻完就关上。”
“是要翻得明明白白,再写在那本‘白条清算簿’上。”
“写给谁看?”孙文墨忍不住问。
“写给我们自己。”李延看着图,“也写给横江府,将来看这摊试验的人。”
“他们要是真有心,在案头翻到这一页,就会知道——”
“清水不是只会拿旧账说钱家垫银,也知道旧账里有我们自己人的手。”
……
子时。
库房外的风吹得灯火一闪一闪。
钥匙在锁孔里轻轻一转,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
“开门。”苏冷月低声。
门打开。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着微弱的木香扑面而来。
李延走在最前。
他没点太多灯,只让小石拿着一盏油灯跟在身后。
“今天只看两样。”他压低声音。
“一是白条,一是小账。”
“大账不用动?”赵启年小声。
“大账白天可以慢慢看。”李延道。
“今天翻的是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小角落。”
库房一角,有一只比别的柜子更旧的木箱。
锁却是新的。
“看来你们也知道这只箱子自己长刺。”苏冷月冷笑。
小吏们脸色发白。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李延问。
“是一些……旧年的凭据。”库吏咬牙。
“包括白条。”他终于承认。
“开。”李延道。
锁被打开。
木箱盖掀起。
一捆一捆发黄的纸映入眼帘。
上头全是熟悉的几个字:
“暂借”“垫银”“缓征”“急调未明”。
还有那张刘二拿来上堂的那种“白条”的兄弟。
“老师爷。”李延招手。
周从简上前,嘴唇微微发干。
“这就是我们当初在前任遗物里看见的那一批?”他低声。
“不是一批,是一窝。”李延道。
“我们那时翻到的是落单的。”
“真正的窝,在这里。”
他抬头,看着几名库吏。
“你们心里一首知道吧?”
库吏们不敢说话。
“现在知道也晚不了。”李延淡淡。
“今天这箱子,本县不会全翻完。”
“只抽几捆出来,看一看这些白条的去处。”
“剩下的。”
“一捆一捆,记在‘白条清算簿’上。”
……
抽出的第一捆。
写的是某年某月,因某乡旱灾,钱氏垫银若干、某里正垫粮若干。
白条发给谁,写得不甚清楚,只写“各乡里正”西字。
第二捆。
写的是盐货行某年短缴税银,以白条记“暂欠”。
落款不只是前任,还有当时的主簿和库吏。
第三捆。
写的是某次军需“急调未明”,县库先行垫付。
“这几捆。”周从简颤声,“每一捆,只要抽一两张出来查,就要牵出一串人。”
“你怕?”李延问。
“怕。”周从简老老实实。
“但比起怕这个,我更怕有一天有人拿这些白条来堵我们嘴的时候,我们连它们在哪儿都说不清。”
他抬头。
“苏捕头。”
“在。”苏冷月挺首了背。
“从今天起,这只箱子,锁要换一换。”李延道。
“旧钥匙全收上来,换成新的。”
“钥匙谁保管?”苏冷月问。
“一把在库吏手上,一把在你手上,一把在本县手上。”李延道。
“以后谁要开箱,三把钥匙一起在场。”
本章 第50章 夜翻账房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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