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慎的马车一出城门,钱家就收到了信。
不是官府送的,是钱家在衙门口常年蹲着的那两个“闲人”,一个盯人一个盯车,车往哪儿走、车里坐着谁,半刻钟内就能报到钱广恒耳朵里。
钱广恒在书房里听完,没说话,只让下人把钱广义叫来。
“爹。”钱广义进门时还有些不情愿,“我正跟布行的人对账呢,您又……”
“对账先放一放。”钱广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爷俩算另一笔账。”
钱广义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不是小事,老老实实坐下。
“府里来人了,户房的,姓吕。”钱广恒道,“专为清水旧账和白条来的。在县衙里看了三把钥匙开箱,看了白条清算簿,还问了一句——前任可曾向府库借调。”
钱广义愣住。
“府库?那不是把火往府里引吗?”
“火不是咱们引的。”钱广恒淡淡道,“是李延开白条清算簿的时候,就己经点着的。咱们顶多算站在火堆旁边看热闹的。”
“可白条上……咱们钱家的名字不少。”钱广义压低声音,“万一府里或李延真要追到底,咱们垫出去的那些粮、那些银,怎么说?”
“怎么说?”钱广恒看了儿子一眼,“照实说。垫了就是垫了,借条在、白条在,咱们没偷没抢,只是当年县库空了,百姓要活命,咱们出了粮出了银,换回来一堆白条。如今李延要清,就让他清。清完了,该认的认,该讨的讨,咱们不躲。”
钱广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想说,万一清着清着,清到咱们和前任、和里正、和库吏之间那些‘默契’上头,怎么办?”钱广恒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钱广义点头。
“那些事,经不起细查。”钱广恒道,“所以咱们不能挡着李延查。一挡,就坐实了心里有鬼。咱们要做的,是让他查得‘有据可查’——咱们垫了多少,白条上写多少,咱们认多少。至于白条背后谁多打了几张、谁拿了好处、谁和府库官通过气,那是别人的账,咱们不抢着认。”
钱广义琢磨了一会儿。
“爹的意思是,咱们只认‘明账’,不认‘暗账’?”
“明账咱们认得起。”钱广恒道,“暗账谁爱认谁认。李延若真有本事把暗账全翻出来,到时候该跪的是库吏、里正,甚至府里那些人,不是咱们钱家。咱们至多是‘当年配合了县里周转’,配合不犯法。”
“可李延会甘心只查明账吗?”
“不甘心也得一步步来。”钱广恒道,“他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先把簿子写满,把三把钥匙立住,让府里、让上头看见清水是在‘按规矩清账’。至于清到哪一层,要看府里给不给他撑腰,也要看咱们给不给他添乱。”
钱广义皱眉。
“咱们还要给他添乱?眼下路、缸、工坊、理事桌,咱们都上了船,再添乱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不是添乱。”钱广恒道,“是别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该争的利要争,该说的话要说。比方说,白条里咱们垫出去的那几笔,将来若县里要‘核销’或‘减抵’,咱们得先开口,该减多少、该留多少,不能全由他李延一张嘴定。”
钱广义这才有点明白。
“爹是要咱们既合作,又留一手。”
“合作是真合作。”钱广恒道,“留一手是防人之心。李延这人,你跟他处久了就懂——他讲规矩,但规矩都是他定的。咱们得在规矩里头,把自己的底线画清楚,不然将来他一拍板,咱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正说着,外头管家来报:库吏老何求见,说是有急事。
钱广恒和钱广义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老何是县衙的老人,管库房账目多年,白条经手无数。夜翻账房之后,他一首称病在家,今日却主动上门,用意不言自明。
老何进门就跪下了。
“二老爷,您得救救小的。”
钱广恒没扶他,只让人看座。
“有什么话,起来说。钱某不兴这一套。”
老何不肯起,哭丧着脸。
“府里来人查账,李大人又开了白条清算簿,再这么查下去,小的……小的当年那些事,怕是兜不住了。”
“当年哪些事?”钱广恒语气平静。
“就、就是多打白条、和里正分好处、还有、还有给府库那边递过几回‘方便’……”老何越说声音越小。
钱广义在一旁听得首皱眉。
钱广恒沉默了一会儿。
“老何,你今天来,是想要钱家帮你把这事压下去?”
老何点头如捣蒜。
“二老爷若肯拉小的这一把,小的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钱广恒打断他,“钱某拉不了你。”
本章 第53章 钱家算账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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