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跪在二堂的时候,李延正在后堂啃一块冷掉的饼。
周从简进来报:“大人,库吏老何来了,说是有话要当面陈清。”
李延把饼放下,灌了一口茶。
“钱家那边刚把他推出来,他就真来了。”他嘀咕,“钱广恒这老狐狸,连‘自陈从宽’的戏都替我唱了。”
“大人见还是不见?”周从简问。
“见。”李延起身,“不见的话,咱们白条清算簿上永远少一个‘活口’。见了,至少能多几条线头,将来府里再问,咱们也有得说。”
二堂上,老何跪得笔首,脸色灰白,像一夜没睡。
“李大人。”他开口声音发哑,“小的今日来,是想把当年经手的白条之事,能说的都说清楚。不求大人饶命,只求……只求写进簿子时,别把小的写成主谋。”
李延没让他起来,也没拍惊堂木。
“老何,本县不跟你绕弯子。白条清算簿开出来,就是为了把旧账一笔一笔写明白。你肯主动来说,本县就按‘自陈’记在簿上,将来府里或上头来人查,这一笔会先呈上去。至于你是不是主谋,不是本县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老何点头如捣蒜。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孙主簿。”李延侧头,“录。他说一句,你记一句,记完让他画押。周师爷在旁看着,若有含糊处,当场问清。”
孙文墨铺纸研墨,周从简搬了把椅子坐在老何斜对面,苏冷月抱臂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老何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哪一年开始多打白条,哪一年和哪位里正“对半分好处”,哪一年给府库那边递过“方便”、换过批文,一笔一笔,断断续续,说了大半个时辰。
孙文墨笔走如飞,周从简偶尔插一句“某年里正是谁”“府库那边接头的叫什么”,老何能答的答,答不出的就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姓什么”。
李延一首没打断,只在听到“府库批文”时,眼神微微一动。
等老何说到前任县令在任最后一年,周从简忽然问:“前任去世前,可曾为白条或库账的事,找过你?”
老何一愣,随即点头。
“找过。不止找过小的,还、还见过府里来的人。”
二堂里一静。
李延身子前倾。
“府里来人?什么人?什么时候?”
“就、就在前任大人……没了之前,大概十来天。”老何结结巴巴,“那天夜里,有人骑马到县衙后门,说是府里来的,要见县令。前任大人亲自去迎的,后来两人在书房里说了很久。小的那晚值夜,只远远瞧见那人穿着青布袍,没见着脸。第二天前任大人就把小的叫去,说以后白条能少打就少打,库房的事……别再往外递了。”
“往外递?”李延问,“往哪儿递?递什么?”
老何摇头。
“前任没细说,小的也不敢多问。只觉着他那几日心神不宁,没过多久就、就没了。”
李延与周从简对视一眼。
周从简在纸上记下:“前任殁前十余日,府中有人夜访,青布袍,与前任密谈。前任随后嘱库吏少打白条、勿再外递。未几前任殁。”
“那人后来还来过吗?”李延问。
“小的不知道。”老何道,“前任没了之后,县里乱了一阵,再后来就是大人您来了。府里有没有再来人,小的没经手,不敢乱说。”
李延点头,没再追问。
“今所说的,都会录进白条清算簿的附页,标为‘库吏何某自陈’。你画押之后,这份东西会与簿子一起保管,将来若有人查,会一并呈上。你若有漏说的,趁现在补;出了这个门再想改口,就按翻供论。”
老何连连点头,在孙文墨录好的纸上按了手印,又在一式两份的副本上按了一遍。
“大人。”他临走前忽然抬头,“小的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当年和小的一起‘分好处’的里正里,有一个……后来把白条转手卖给了城外的一个债主。那债主专收白条,低价收、高价逼人还,不少人被逼得卖地卖屋。小的怕……怕白条清下去,会清到那人头上,到时候闹出人命……”
李延眼神一凛。
“那债主叫什么?在哪儿?”
“小的只听说姓吴,常年在城外十里坡一带放债。名字……小的真不知道。”
“十里坡。”苏冷月重复了一遍,“大人,那一带归城西管,咱们可以顺着白条上的名字去摸。”
李延沉吟片刻。
“先记下来。白条清算簿上开一栏‘待查:十里坡吴某,收白条逼债’。等老何这份自陈整理完,再派人去摸这条线。”
老何被带下去后,二堂里只剩李延、周从简、孙文墨和苏冷月。
周从简看着那叠录好的纸,叹了口气。
本章 第54章 库吏自陈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大乾第一腹黑县令:开局先收豪强》。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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