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人参了一本

方小吏再次到清水时，脸色比上回凝重。

李延把他让进后堂，周从简屏退左右。方小吏从怀里摸出一页抄件，没递过来，只摊在桌上让李延看。

“程主事让小的务必带给李大人过目。这是京里递下来的弹章摘要，不是全文，只摘了跟清水相关的几句。程主事说，府尊压着没往县里发，但让李大人心里有数，早做准备。”

李延低头看那几行字。

大意是：某县以“试验”为名，行标新立异之实，路政、工坊、表格、白条清算等事，或越权、或扰民、或易生党同伐异之弊，请上峰明察，勿令地方效尤。

没有点名“清水”，但“某县”“路政、工坊、表格、白条清算”一串，对号入座不难。

李延看完，把抄件推回去。“程主事和府尊的意思是什么？”

方小吏道：“府尊只说，该干的继续干，该报的如实报。弹章到了京里，会不会有人下来查、查到哪一步，府里也说不准。程主事让小的转告：清水若有能自证清白的文书、簿册，不妨再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

“总呈己经备好了。”李延道，“路政、工坊、试验田、白条清算、三把钥匙、登记令、核销结果，能写的都写了。若京里或府里要，随时可呈。另外观政簿、记工册、三缸簿、饭碗表摘要，都能摊开查。咱们不遮丑，有一说一。”

方小吏点头。“那小的就这般回程主事。李大人保重。”

送走方小吏，周从简道：“弹章不点名，是留余地。可也说明有人己经盯上清水了。‘标新立异’‘扰民’‘党同伐异’，这三顶帽子扣下来，若咱们应对不当，够喝一壶的。”

李延道：“标新立异——咱们认。试验本来就是新的，不新叫什么试验？扰民——咱们有民户抽查簿、饭碗表、观政簿，谁被扰了、谁得了利，有数可查。党同伐异——三类人表是动态的，可上可下，咱们从没按表抓人办人，只是内部参照。三条都能驳，但得用证据驳，不能空口白话。”

“那咱们接下来……”

“两件事。”李延道，“一，把总呈再过一遍，确保每一条都能在簿册里找到对应。二，年轻举人那边，《清水政事三议》若己成稿，让他照原计划送京中友人。咱们的官样文章是总呈，民间的议论是小议。两边一起到京里，比单靠咱们一张嘴强。”

周从简道：“若京里派人下来查呢？”

“查就接。”李延道，“按观政的规矩接：该看的看，该开的开。白条簿若上峰明令要查，三钥齐了开箱。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查。怕的是查的人带着结论来找证据，那咱们就得用簿子和数字把结论拧过来。”

当晚李延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烛火跳了跳，他盯着墙上的“清水当前家底”清单，一条条默过去。

——路、缸、工坊、试验田、白条、三钥、理事桌、盐价、饭碗表、箭头栏、观政簿、记工册。

每一样都有簿、有据、有规矩。弹章可以扣帽子，但撕不掉这些纸。

他揉了揉眉心。前世在纪检系统，见过太多“先定调再找证据”的案子。这一回，他得把证据先摆满桌，让想定调的人无从下嘴。

窗外传来打更声。李延吹熄蜡烛，推门出去。

——京里的风己经吹下来了。下一阵风，是查是褒是贬，迟早会到。在那之前，清水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账本摞高、摞齐，让翻账的人翻不完、也挑不出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