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钱家要借名

钱广恒差人送帖，请李延过府“喝茶”。李延带着周从简去了。

茶过三巡，钱广恒开口：“李大人，清水这几月路也修了、工坊也办了、白条也清了，外头传得热闹。平江、安河、江口好几县都来人观政，府里也点了头。咱们钱家的庄子、铺子，好歹也出过力、出过银，如今想借‘清水’两个字，在外头做点文章——比如盐货、粮米往外县走时，打一句‘清水县钱记’或‘清水样板路沿线供’之类的名号。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李延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借清水的名声给钱家生意贴金。名号一打，外县的人会以为钱家的货是“清水模式”背书过的，好卖价、好走量。可若钱家货品出问题，砸的是清水的招牌。

“二爷想借名，我能理解。”李延放下茶盏，“但名不能白借。‘清水’两个字，眼下代表的是路政、工坊、白条清算、饭碗表、记工册这一套规矩。二爷若打‘清水县钱记’，外人会当是清水县衙认了钱家的货。所以咱们得先立一条：凡对外打‘清水’相关名号的，须守清水的规矩——该公示的公示，该入账的入账。盐价咱们己经拍过板，西文半；粮米若要走‘清水沿线供’，价钱、斤两、来路也得能对上账，经得起查。二爷若能接受这一条，咱们再谈怎么挂名、挂到什么程度。”

钱广恒沉吟片刻。“大人的意思，是咱们想借名，就得先把自己装进规矩里。”

“不是装进去。”李延道，“是借了名，就得对得起这个名。否则将来有人指着钱家的货说‘清水样板不过如此’，咱们谁也担不起。”

钱广义在旁插话：“若咱们不借‘清水’二字，只写‘钱记’‘横江府清水县’，行不行？”

“行。”李延道，“那样就是钱家自己的商号，跟县衙无关。咱们不拦，也不背书。但若用‘清水样板’‘清水路政沿线’这类让人以为是官府背书的说法，就得按我刚才说的来——守规矩、可查账。”

钱广恒笑了。“李大人这是给咱们画了一道线：要么进线里来，守规矩借名；要么在线外，自己玩自己的。”

“二爷明白人。”李延道，“线里，咱们一起扛名声；线外，各干各的，谁也不欠谁。”

钱广恒最终点头。“成。咱们再合计合计，若决定借名，就按大人的规矩来。若暂时不借，就先用‘钱记’走货。”

送李延出府时，钱广恒送到门口，忽然道：“李大人，清水能走到今天，咱们钱家也算半只脚在船上了。借名的事，咱们不会乱来。可有一条——若将来京里或府里对清水动手，咱们钱家不会跟着沉船。这话先说清楚，免得日后误会。”

李延道：“二爷放心。清水是县衙的清水，不是钱家的。真到了那一步，该划清的划清，咱们不会拖着钱家下水。”

回衙路上，周从简道：“钱二爷这是既要借名，又怕被清水牵连。大人把线划清楚，进可攻退可守，两边都踏实。”

“他要的是利，咱们要的是规矩。”李延道，“名可以借，但借了就得按规矩来。他不乱来，咱们也不逼他站队。半友半敌，保持这个距离刚好。”

两人顺道拐去工坊看了一眼。皂房和记工册照常运转，管事的说这几日观政的人多，工人被问惯了，没出乱子。李延叮嘱：记工册和饭碗表只许来人看，不许抄、不许带走。管事应下。回衙后周从简道：钱家借名这条线一划，往后别家若也想借“清水”二字，咱们就有成例可循了。李延道：成例有了，就都按成例办。谁也别想白占便宜。

——钱家这条船，暂时还不会靠岸，也不会离太远。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