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阶段D的门槛

府里又来文时，李延正在后堂对旱情簿。孙文墨把公文送进来，李延展开一看，是府尊亲笔的几句批语，附在清水总呈的抄件后头。

批语大意：清水县路政民生及白条清算事，己据总呈及观政簿等转呈上峰。京中有司有言，清水试验“可续观其效，勿半途而废”；若有查勘、问询，须如实具报。另，秋收在即，各县须稳粮价、备荒情，清水试验田及工队用工，宜一并纳入考量。

周从简看完，道：“‘可续观其效，勿半途而废’——这是京里给清水定了调了。不是捧上天，也不是一棍子打死。试验可以接着搞，但要稳，别出大岔子。”

李延道：“秋收和旱情那句，是提醒咱们：别光顾着路和工坊，粮和荒情也得盯紧。咱们的旱情簿、粮价册，正好接上这根弦。”

赵启年道：“那咱们算不算过了阶段 C，正式进阶段 D 了？”

李延想了想。“阶段 C 是权力交锋与清水模式成型——白条、三钥、登记令、核销、恐吓案、观政、记工、弹章应对、小案立规、钱家借名，这些都己经走过一遍了。阶段 D 是清水出圈与京中视线——观政的人来了，京里也发了话‘续观其效’，他县考察己经常态化；接下来就是秋收见分晓、旱情见真章，说不定还有京里派人下来查勘、甚至钦差御史之类的风声。所以可以说：阶段 C 收束了，阶段 D 的门槛，咱们己经踩上去了。”

苏冷月道：“门槛踩上去之后呢？”

“之后就是稳扎稳打。”李延道，“试验田秋收、旱情应对、粮价平稳、工队和工坊照常运转。京里既然说‘续观其效’，咱们就把‘效’做足。不张扬，不退缩，有一说一。等秋收过了、旱情过了，若京里再有人来——查勘的、问话的、甚至钦差——咱们都有簿册可呈、有数字可对。那时候，阶段 D 才叫真正铺开。”

孙文墨把府尊批语抄入“京中往来摘要”，又问：“大人，观政簿上最近一拨是江口县的主簿，临走时问了一句：若京里派钦差或御史下来，清水会不会开白条簿？咱们当时答的是‘按上峰明令办’。要不再拟一句统一说法，省得下次有人再问？”

“就这句。”李延道，“按上峰明令办。上峰让开就开，让查就查；没让开，咱们不主动开。这话写到观政须知里，以后谁来都这么答。”

周从简道：下一拨观政的若是京里或府里派下来的，咱们这套说辞就更是正经规矩了。李延点头：说辞越统一，越不容易被人抓话柄。孙文墨领命去补观政须知，赵启年自去盯粮仓和旱情簿的每日录入。众人散去后，后堂只剩李延一人。

当晚李延独自站在后堂墙前，望着“清水当前家底”那一片纸。路、缸、工坊、试验田、白条、三钥、理事桌、盐价、饭碗表、箭头栏、观政簿、记工册、旱情簿、京中往来摘要……一条条都在。

——阶段 C 的戏，唱完了。阶段 D 的戏，才刚揭幕。

京里那句“可续观其效，勿半途而废”，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护身符是：没人能随便叫停清水。紧箍咒是：清水不能自己搞砸，否则“效”字一倒，前功尽弃。

他伸手在“旱情簿”和“试验田”两项上轻轻点了点。

——秋收和旱情，是阶段 D 的头两场大考。考过了，清水的名头才真正立得住；考砸了，弹章和质疑会一起反扑。

窗外月色正好。李延吹熄了灯，掩门而出。

——门槛己经迈过去了。接下来，一步一步走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