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点仓就是点命

翌日一早，李延带着周从简，陪同沈从之前往安河。

安河县在清水西南，相距三十里，骑马一个多时辰便到。一路上，沈从之话不多，偶尔问几句安河的情况，李延都一一作答。

快到安河县城时，远远便看见城门口围了不少人。

“出了什么事？”沈从之皱眉问。

李延让周从简去打听，不一会儿周从简回来，脸色微变：“大人，听说是仓大使跑了。”

“仓大使？”李延心里一沉，“哪个仓大使？”

“安河官仓的。”

沈从之的脸色也变了：“走，进城。”

进了城，首奔县衙。安河县令赵启明己经在门口候着，见李延和沈从之来了，连忙迎上来。

“李大人，沈大人，快请进。”

到了后堂，赵启明让人上了茶，才压低声音道：“二位大人，出大事了。官仓的仓大使钱三，昨夜跑了。”

沈从之眉头紧锁：“跑了？为什么跑？”

赵启明叹了口气，道：“三天前，下官接到举报，说官仓账目与库存不符。下官派人去查，发现账上写着应有一万二千石，实际仓里只有……”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石。”

李延心头一震：少了九千石？

沈从之的脸色也变了：“九千石粮，去哪儿了？”

赵启明苦笑：“这正是下官想问的。下官派人去查仓大使钱三，结果他昨夜带着家眷，连夜跑了。”

“跑了能跑去哪儿？”沈从之问。

赵启明摇头：“还不知道。下官己经派人去追，但至今没有消息。”

李延沉思片刻，问：“赵大人，官仓的账目，能给我看看吗？”

赵启明看了沈从之一眼，沈从之点了点头，他才让人把账册拿来。

李延翻开账册，仔细看了一遍。账上记得清清楚楚：入库多少、出库多少、结余多少……每一条都有签字画押。

“这账目……是谁做的？”李延问。

赵启明道：“是仓大使钱三和书吏刘西一起做的。”

“刘西呢？”

“刘西还在。”赵启明道，“下官己经把他扣下了，正审问。”

“带我去见见他。”

刘西被关在县衙的牢房里，三十来岁，身形瘦削，脸色苍白。见李延和沈从之进来，他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李延看着他，问：“刘西，我问你，官仓的粮，去哪儿了？”

刘西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道：“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账都是钱大使记的，小的只是……只是抄写……”

“抄写？”李延盯着他，“账上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画押，你说是抄写？”

刘西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李延继续道：“刘西，你如实招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你若不说，等查出来……”

“大人饶命！”刘西磕了个头，道，“小的说，小的全说！”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大人，账上的出入库记录，有些……有些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刘西道：“有些出库记录，根本没出过库。钱大使让小的记上，小的……小的不敢不记。”

李延心头一凛：虚报出库？

“那些虚报的出库，粮去哪儿了？”

刘西摇头：“小的真的不知道。钱大使每次都是亲自带人去，小的……小的不敢问。”

李延和沈从之对视一眼。

沈从之问：“你知道钱三跑哪去了吗？”

刘西摇头：“小的不知道。昨夜钱大使突然带家眷走了，小的……小的也是今早才知道。”

出了牢房，沈从之的脸色凝重：“李大人，这事儿……不简单。”

李延点头：“九千石粮，不是小数目。虚报出库，背后肯定有人。”

“走，去官仓看看。”

安河官仓在城北，占地数十亩，一排排粮仓整齐排列。仓门口站着十几个差役，个个神情紧张。

赵启明让人打开一扇仓门，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角落里堆着几袋粮。

“这是……”沈从之看着空荡荡的仓库，脸色铁青。

赵启明苦笑：“大人，这就是账上一万二千石的粮仓。实际只剩……三千石。”

李延走进去，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角有几粒散落的米。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粮袋。粮袋上印着一个“河”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角印。

“这角印……是什么？”李延问。

赵启明凑过来看了看，道：“这是安河仓场的角印，每袋粮都要盖上。”

李延盯着那个角印，忽然问：“赵大人，安河仓场的粮，是从哪儿来的？”

赵启明道：“有从各县征收的，有从盐行采购的……”

“盐行？”李延打断他。

赵启明一愣，道：“是，有一部分是从盐行采购的。”

李延的眼睛眯起来：又是盐行。

他走出粮仓，对沈从之道：“沈大人，这仓里的粮袋，角印都是一样的。可如果粮是从不同地方来的，角印应该不一样才对。”